他从小学道,师父都是严厉教导,教他学道术,教他学修行,日夜都是修炼中度过的。
长大后,他如愿以偿地加入了缉妖司,开始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等到了成安县,成为五品天师,一转眼也这么多年了。
他不是没机会往高处走,只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原来缺的是自身的底气。
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地往前走,拼业绩,却逐渐忘了充实自己。
姜九笙对待他们比其他天师更细心一些。
这些人本性不坏,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要想让他们打破规矩,就必须说动他们,获得他们的认可。
“你们有多久没有好好钻研过道术了,有多久没有画过一张新的符箓了?抓到的鬼都超度了吗?杀过的妖都记住他们的习性了吗?”
姜九笙的问题一个个抛出去,所有人都回答不上来。
道术是上一辈传承下来的,符箓也是从小学的,一遍一遍学着画出来的。
他们并没有偷懒,但却少了钻研的耐心。
“多久没回过师门了?”姜九笙把最后两组的火熄灭了。
今夜是炼不成丹药的。
她坐在场地中央,一群天师围了过来,井井有条地坐在四周。
闫振雷坐在姜九笙背后,听她说起了六甲密祝。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道家的九字真言是每个入道者从小就会的东西,听着并无新意。
可姜九笙却从最基本的道家真言开始,给他们上了一堂最基础的课。
他们当中,有的已经为人师表,有的也手下成群,听这些竟也不觉得枯燥。
许久没有如此平心静气地听课了。
谁能想到,在这片被他们屠灭的妖族领地上,他们却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着。
姜九笙也没与他们讲什么大道理,说的都是粗浅易懂的东西。
有人听着听着自发地聊了起来。
“天地法则,顺者昌逆者亡,当天灾降临时,前辈又该如何应对?”
“天灾从不曾断过,我们人类如此庞大的族群,在抗灾上已经是出类拔萃了。
天灾与人祸比,往往是人祸的危害更大。
临渊自建国以来,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天灾,你们何时见人类就此妥协过?
可若是这天下百姓不服朝廷管束了,改朝换代下,要死多少人?
你们以为天师就能避免兵祸吗?”
孟宗泽反驳:“缉妖司虽然属于朝廷的衙门,可我们从不与百姓为敌。”
“是吗?你们杀的妖,捉的鬼,他们就没有百姓的亲朋?”
“哪有人和妖鬼做朋友?人妖殊途,就算有,也是被妖族迷惑了。”
姜九笙拿出竹杖仔细擦拭,并说起了沈竹心的故事。
她的故事并不如何动听,也没有惊心动魄,可就是让人觉得惋惜。
“你们从不曾认真地了解过对手,也不曾认真地想过,如此大规模的杀戮背后,到底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不知道是谁小声唠叨了一句:“你杀的人和妖也不少了。”
姜九笙耳力好,笑了一声,“是,我也是个刽子手,所以将来会遭报应也是应得的。”
刚才说话那人忙起身道歉,“对不住,前辈的事我不该质疑的,是我说错话了。”
“不,你没说错,论杀人,我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个都杀的多。”
姜九笙不是大善人,她为达目的也不择手段。
她第一次在缉妖司的天师面前阐述在隐仙派发生的事,事无巨细,毫无增减。
在杀人这件事上,连闫振雷都觉得她太残忍了,现场这些缉妖司的天师们自然也这么想。
只是前因后果摆在那里,想指责她也找不出理由。
“天快亮了,这些日子想必大家都没睡好,在这里安静地睡个好觉再离开吧。”
姜九笙站起来,有人望着她的背影问:“前辈,之前那座祭坛不用管吗?”
“不用,没有血肉,那祭坛也就废了,不会继续产生阴气。”
“那这里就这样荒废了?”如此宝地,就这样荒废了多可惜啊。
姜九笙回头,挑眉问:“那要不你们留在此地修炼?”
她离开后,天师们表情讪讪,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宝地是宝地,可也得他们愿意留在这偏僻的荒野生活才行。
大家稍作休息,天亮后便离开了这里。
那些没有神智的女子都服用了还魂丹,天师们并未带她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