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帝王无情
    周帝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可将人一路送出皇宫,离开繁华的长安城,周帝生出了后悔。

    三岁的太子还没他的腿高,宁死不剪的头发,如今可以在头顶扎一个小丸子了。

    银粉色的发链将头顶的小丸子缠了一圈又一圈,闪着珠光宝气,与周帝用的是同款。

    薄绒兜帽披衣,用来抵御春寒,里面粉色龙纹云锦窄绣袍,脚蹬鹿皮兔毛靴,腰挂玄鸟陨石骰子。

    五官立体如长白山天勾的工笔,带着锋锐的冷气,眼角下一颗小痣,好似风景画上点睛的飞燕。

    像一颗粉色的大珍珠。

    稷下学宫暗流涌动,稷儿如何聪慧,面对的也是比他年长比他高大的人。

    周帝摸了摸他在小太子额间烙下的一道蛟龙,还是觉得不安心。

    “不如……咱们不去了?”

    武君稷飘来一个眼神,不用他开口周帝也能意会——你脑子有病?

    周帝心梗,总觉得自己在卖儿子。

    这么一想,他更难受了。

    他这不就是卖儿子吗?

    太上皇留下来的烂摊子,却要他卖儿子收拾,周帝心里不平衡了。

    可分别就在眼前,周帝再不舍也无法挽回了。

    他捏捏儿子头顶的小丸子:“跟朕说几句话?”

    武君稷目光落在周帝的腰带上,他挪过去依偎在周帝怀里,仰着头放软了声音,黏糊糊的撒娇

    “孤给父皇腰带,父皇要每天都带着。”

    “孤也带着。”

    周帝抱着粉色的大珍珠,一下懂了何为‘明珠入怀’,点将之后,或许还要更早,早在小太子第一次离家出走,周帝再也没办法压抑基因里的父爱。

    若怜爱自己的后代,是维持生命传承的基因锁,周帝无疑成了基因锁的囚徒。

    帝王无情,但不会对武君稷。

    他盖住了小太子的眼睛,然后放任自己的怜爱泛滥成灾。

    “朕答应你。”

    “每天都会戴,永远不摘。”

    武君稷与别的皇子最本质的区别就是那八个月。

    可八个月,便成了他人不可逾越的天堑。

    稷下学宫在长安城外十余里的一处无为山上,与大光音寺离得近。

    父子两人在中途分别,周帝之前约了天玄大师论法,不好违约。

    陈瑜与武君稷合了车。

    两人面对面,空气似乎凝滞了。

    还是陈瑜先开口:“殿下,骰子戴久了,对身体不好。”

    武君稷指着马车最外缘的角落,不客气道

    “离孤远点儿。”

    陈瑜沉默几息,无声的挪了位置。

    武君稷头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陈瑜见证了武君稷最不堪的过往,他心里对自己说活着不丢人,可陈瑜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他跪过、爬过、求饶过、卑贱过。

    想杀陈瑜,是人性自尊作祟,想抹消那段不堪。

    留着陈瑜是理性在警告自己,勿要成为时代的傀儡,变成现代的武君稷讨厌的那类人。

    他在坦然面对和逃避之间反复横跳,所以他看到陈瑜就痛苦,就讨厌。

    他讨厌的不是陈瑜,是被时代磨碎重铸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