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吉搏命引发的禁忌洋流与超级风暴,已持续了整整三日。船舱外,是永无止境的咆哮——风的嘶吼、浪的崩裂、木材承受极限的呻吟,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搅乱的诡异嗡鸣。船舱内,则是一片被法术勉强维系的、脆弱而摇晃的寂静。佛光自韦护的降魔杵下流淌,化作一层淡金色的薄膜,护住核心舱室的结构;哪吒的火尖枪插在舱门处,炽烈的气息蒸腾着渗入的海水,维持着一小片干燥;而更多的,是徐道覆以残余法力布下的、龙虎山一脉特有的“定元符”,青光流转,试图稳住这一方天地中紊乱的“气”。
沉香盘膝坐在舱室中央一块相对平稳的蒲团上,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正随着徐道覆低沉而严厉的引导,尝试运转那名为“周天搬运”的筑基心法。
“意守丹田,观想气海如渊。引一丝阳气,自尾闾起,循督脉而上,过夹脊,透玉枕,至百会……”徐道覆靠坐在对面,胸前的衣襟尚有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渍,脸色比沉香好不了多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沉香周身气息的每一丝流动。“慢!再慢!你当是冲锋陷阵吗?这是内炼,是微雕,是于方寸间调理乾坤!急什么!”
沉香咬紧牙关,努力收敛心神。他能感觉到,随着法诀运转,体内那两股纠缠不休的力量被再次搅动。一股是沉淀在经脉深处、犹如万年寒冰又带着灼痛怨恨的“浊气”(蛊毒与乱世怨气的混合),另一股则是源自心口宝莲灯碎片、偶尔流淌出的温润“清光”。此刻,他正试图以徐道覆所授的“自身真炁”为引,驱动这清光,去缓慢地“搬运”、消磨那些淤塞的浊气节点。
过程痛苦而艰涩。清光流过之处,如同滚烫的银针探入冻土,带来尖锐的刺痛与短暂的松动;而浊气被扰动,则爆发出更阴寒的抵抗,夹杂着无数混乱嘶嚎的幻听,冲击他的灵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皮肤下时而泛起青黑之色,时而又透出微弱的莹白光芒。
“哼!”徐道覆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一道微不可查的青气,打在沉香肋下某处。“岔了!督脉第三椎旁开半寸,气滞于此!你心念燥了,力便散了!重来!”他语气毫不客气,“沉香,你给我听清楚!你体内如今便是一座将沸未沸的鼎炉,怨气为柴,莲光为火,蛊毒便是那鼎中阴秽毒药!学不会控火、稳鼎、逐步化毒,不等外敌来攻,你先被自己这身乱七八糟的东西炼成一滩脓血!”
沉香闷哼一声,依言调整呼吸与意念,强行压下因痛苦和挫败而升起的烦躁。他想起建康城中父亲熬夜处理土断文牍时的专注,想起刘裕叔叔在校场上教导他“力发千钧,始于足下”时的沉稳,更想起离开建康那日,城外河边看到的、那些饿殍般麻木的眼睛……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太多事不明白,太多诺言未曾履行。
“徐道长所言极是,修行之道,首重降伏其心。”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法显不知何时已静坐在舱室角落,手中缓缓拨动着一串磨得发亮的念珠。他观察沉香已有多时,此刻见少年再次因内气冲突而眉头紧锁、气息凌乱,便微微提高了诵经的音量。并非大声喧哗,而是一种低沉、绵长、充满安定力量的梵唱,字句清晰,正是《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奇异的韵律流淌开来,与船舱外狂暴的自然之音、与舱内凝重的道法气息截然不同。它不试图镇压什么,也不强行引导什么,只是如同无声渗透的清泉,缓缓漫过沉香焦灼的识海。那些因怨气浊流而翻腾的嘶嚎幻听,在这平和的梵音中,竟似被隔绝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而那因痛苦而紧绷的心神,也不由自主地稍稍松弛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之机,沉香福至心灵,不再强求以“力”驱动清光去“攻克”浊气,而是尝试着《心经》中“照见五蕴皆空”的意境,以一丝清明意识去“观照”体内气的冲突。说也奇怪,当他不再执著于“控制”,那原本僵持对抗的两股力量,流动反而顺畅了一丝,虽仍有剧痛,却不再有那种即将爆裂的恐慌感。
徐道覆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法显。法显停下诵经,合十道:“徐施主以玄门正法为这孩儿筑堤固本,乃根本之计,不可或缺。然堤坝愈高,壅塞之水其势愈汹。贫僧浅见,或可辅以疏导之策。佛音梵唱,不增不减,不垢不净,或能助其安抚躁动心猿,暂得灵台清明。堤坝与河道,或可并行不悖。”
徐道覆沉默片刻。他出身天师道,与佛法并非同路,甚至早年随孙泰、孙恩时,也曾与某些侵夺民田的寺庙有过冲突。但此刻,看着沉香稍缓的脸色,感受着舱室内因梵唱而多出的一丝祥和气息,他不得不承认这老和尚的法子确有独到之处。尤其在这无处借天地清气的迷失海域,任何能稳住沉香状态的手段都值得尝试。
“大师之法,别辟蹊径。”徐道覆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