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玄逆乱晋辅明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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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口城外,长江涛声裹着北府军的呐喊,在营地间荡开。刘彦昌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蹲在中军帐外的青石板上抄录文书,指尖捏着的毛笔都快磨秃了。他仍以“韦家仆从阿昌”的身份隐姓埋名,因识得几个字,被刚平定孙恩起义、声名初显的刘裕留在军中做临时文书,每日不过抄录军情、整理流民户籍。

    他膝边不远,三岁的沉香正撅着屁股“折腾”——这孩子刚会走路没多久,却生得虎头虎脑,短手短脚扑棱扑棱,一刻也不停歇。这会儿正蹲在草丛里抓蚂蚁,小手扒拉得飞快,袖口沾满泥土,忽然瞥见刘彦昌案上的麻纸,颠颠地跑过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抓。

    “慢点,阿爹在做事。”刘彦昌连忙伸手拦住,语气柔得没半点火气,顺势把孩子抱到腿上,掏出块用粗面捏的小饼子塞给他。沉香叼着饼子,还不安分,小身子扭来扭去,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练兵的兵卒,小手挥舞着,嘴里咿咿呀呀喊着,竟学着兵卒的模样比划“出拳”,力道还不小,一下捶在刘彦昌胸口,打得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小子,力气倒足。”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刘彦昌心头一凛,连忙抱着沉香站起身,躬身行礼:“刘将军。”

    刘裕身着玄色短甲,腰悬佩剑,脸上还带着征尘,大步流星走过来。他转过年来都四十了,别人孙子都成群了,可他尚未娶妻生子,见了虎头虎脑的沉香,眼中顿时添了几分暖意,俯身逗他:“小家伙,刚才学兵卒出拳?来,再给我看看。”

    沉香不怕生,叼着饼子,小手又挥了挥,差点打到刘裕脸上。刘彦昌吓得赶紧按住孩子的手,连声道歉:“将军恕罪,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

    “不妨事。”刘裕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沉香的头顶,指腹带着练武留下的厚茧,却动作轻柔,“这孩子虎头虎脑的,有股子蛮劲,像我小时候。”说着,从腰间摸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木剑,递到沉香面前,“来,小子,男子汉当玩这个!。”

    沉香眼睛一亮,一把抢过木剑,攥在手里不肯松开,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挣脱刘彦昌的怀抱,颠颠地跑开,挥舞着木剑追着营地的小鸡跑,跑起来还摇摇晃晃,差点摔个跟头,引得旁边的兵卒们哈哈大笑。

    刘裕看着孩子的背影,笑意未减,转头看向刘彦昌:“你这儿子,倒是个活宝。”

    “顽劣得很,让将军见笑了。”刘彦昌依旧躬身站着,目光落在地上,没敢与刘裕对视,双手下意识地拢在袖中。

    正说着,一骑快马扬尘而来,校尉翻身落地高声喊道:“刘将军有令,全军集合议事!”

    刘裕点头,转头对刘彦昌道:“你也进来听听吧,流民的事,你比他们懂。”

    刘彦昌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声“是”,悄悄把案上的麻纸收进怀里,跟着刘裕进了帐。帐中将领们或坐或站,大多是北府军旧部,个个面带风霜,也有几位刚依附而来的中小士族将领,正围在一起高谈阔论,说的都是“玄学之道”“天命所归”,听得人昏昏欲睡。

    刘裕眉头微蹙,却没打断,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帐中,最终落在刘彦昌身上:“阿昌,你日日跟流民打交道,说说看,外头到底是什么光景?”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士族将领的目光都落在刘彦昌身上,带着几分轻视——一个仆役出身的文书,能说出什么门道?

    刘彦昌躬身行了一礼,缓缓从怀里掏出麻纸,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温和却清晰:“将军,这是小人近日记下的一些琐事,都是乡亲们随口念叨的,未必有用,将军姑且一看。”

    刘裕接过麻纸,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没有半句虚言:“京口流民十户九空,茅草棚子遮不住风雨,地里的薄田收的粮食不够糊口,还要交桓玄的丝帛税,不少妇人抱着孩子哭,说孩子饿得睡不着。还有些后生,私下里说……说再这样下去,不如跟着将军讨条活路。”

    他没说半句指责的话,只是陈述事实,可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帐中那些谈玄的将领们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闭了嘴。

    刘裕看着麻纸上“愿得薄田一亩以安身,愿避兵祸一日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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