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番外二:梦中西游
。他压下心中恶念,走上前分开众人:“都住手!”

    九岁的孩子声音尚稚,却奇异地有威慑力。他先扶起伤者,用衣角压住伤口,又对争吵的两家说:“王伯的船卯时出港,李叔的船辰时收网,本就不冲突。何必为早一个时辰泊船伤了和气?今日潮好,不如各自捕鱼去。”

    他说话时,不自觉地用上了梦中听法显调解僧侣争执的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两家面面相觑,竟真散了。

    刘彦昌在人群外看着,眼眶微热。他最知儿子本性:沉香三岁时,曾因邻家孩童抢他糖人,怒而一拳砸裂磨盘;五岁时见屠户虐狗,徒手掰弯了屠刀。那份神力伴随的是易怒的心性,是怨气潜移默化的挑唆。但这些年,孩子真的在变——从以力压人,到以理服人。

    当晚,刘彦昌取出珍藏的一卷《论语》残本:“今日起,爹教你‘仁者爱人’。”

    沉香却问:“爹,梦里的红衣哥哥是谁?”

    刘彦昌沉默良久:“是一个……与你有缘的故人。他既让你少打架,你便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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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熙六年,沉香十一岁。他已长到父亲肩高,因常年习武,身形矫健如豹。刘裕甚喜他,常带在身边。“土断”也开始初现成效,刘彦昌在乱世东奔西走,沉香就成了保驾护航的最大助力。

    有次剿水匪,沉香随船同行,混战中竟以竹篙为枪,挑翻了匪首的快船。刘裕大笑:“小子有霍去病之勇!”

    但沉香自己知道,他越来越不爱动手。不是怕,是觉得没意思——敌人太弱,而争斗本身……无聊。他更爱听刘裕帐下文士谈天说地,讲西域风物、南海奇珍。那些地理方位,常与他梦中所见一一印证。

    这次梦中,他站在一座海岛寺庙中,殿内供奉一尊丈六玉佛,通体莹白,衣纹流畅如真。法显正与本地僧侣交谈,说要摹写佛像仪容带回东土。沉香忽然听见哭声——不是耳听,是玉佛在哭。

    不对,是他自己在哭。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渗出道道黑气,黑气中有无数张面孔:饥饿的流民、战死的士卒、焚毁的村落……三百年的怨恨如潮水涌来。玉佛散发柔光,试图净化,黑气却太浓太重。

    此时,一直沉默跟在法显身后的韦护忽然转身,降魔杵轻点地面。金光如涟漪荡开,金光中浮现无数细小梵文,如锁链般缠绕黑气。更远处,托塔的李靖将宝塔抛起,塔底射出光柱;哪吒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咬破指尖,弹出一滴血珠——那血珠遇风即燃,化作一朵小小火莲,飘入黑气核心。

    “净!”三人齐喝。

    黑气在佛光、塔光、火莲中剧烈翻腾,最终“噗”地散开,化为青烟。沉香顿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背了十一年的重枷。

    醒来时天还未亮。沉香盘坐榻上,骨髓深处那股阴冷的纠缠感,已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刘彦昌推门出来,见儿子独立晨雾中,恍然觉得他长大了。

    “爹。”沉香回头,“我梦见法显法师要回来了。”

    “何以见得?”

    “梦里他们到了海边,正在登船。”沉香望向东方,江雾那端是海的方向,“爹,你说一个人,能用双脚走到天竺,又漂洋过海回来。这需要多大的愿力?”

    刘彦昌答不上来。

    沉香却笑了:“但我觉得,生而为人,就是天道赐予的最大自由,哪里都去得。”他拍拍衣摆起身。十一岁的少年眉目英挺,眼神清澈。

    刘彦昌看着,忽然明白:这孩子的路,绝不会止于京口,止于长江。他的梦见过沙漠佛国、雪山石窟、海岛玉佛,他的心已装得下整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