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昔我往矣
    飞鸟又掠过蓝天,但天还是蓝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顶级月子中心外的行道寂静,寂静里有一层黄叶落在漆黑的沥青路上,沥青路上停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SUV,SUV旁有个健硕高挑的女性司机在打电话。

    阿赞在耳机里唱着面向四岁儿童的微积分公式,朝远处眺去,月买茶笑了下。

    好宏伟呀。

    婴儿的咿呀里,只身的飞鸟第很多次路过扎着朱红楼群的山。

    目光追随着飞鸟,她轻轻说:“凌夏竹,有些苦注定走不出去,但能离远一点是一点吧。”

    凌夏竹呆滞着双目,倚在有点瘪的瑜伽球上一动一动,不知是在伤怀还是在呼吸。

    不再眷恋飞鸟,回过身跪坐到凌夏竹身旁,她把头倚在后者濡湿的前拉链式运动背心上。

    “凌夏竹,我是孤儿,我比你清楚没有母亲的孩子能不能过得好,把孩子送到基金会吧。”

    “基金会里什么孩子没有,他们是专业的。”

    “等lochia*1排干净,你就可以回实验室继续梦想了。”

    “你过得好。”凌夏竹虚虚地哼笑了声。

    “你过得好。”凌夏竹说。

    “你过得好到所有人都知道你十三岁给人生孩子。”

    女人虚弱的讥讽缓缓荡在空旷客厅的上空,很快烟消云散。若不是空间里只有自己和凌夏竹能讲话,月买茶还真不能确定那样的话是从凌夏竹干巴起皮的白唇里吐出来的。

    她的唇只开了条用来呼吸的缝。

    习惯性微笑起来,月买茶启唇:“是啊。”

    “那又怎么样?”她牵起凌夏竹的手到自己裙间。

    那天她穿了条高饱和格裙,粉蓝的彩格,带一股夏日生机勃勃的气息。

    “那时候我十三岁,在过生日。”她引凌夏竹的手去三角区,“没等来蛋糕和解琟,等来姚麟。”长长吐了口气,她握住凌夏竹的手指,按着让她颤抖的记忆摸过。

    其实一点儿当年的感觉也没有,一个保养良好常年健身的人的手,和一个没背景科研人的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指尖打着圈,凌夏竹缓缓抬起眼皮,带着难得的神采问:“然后你怀孕了。”

    “是啊。”月买茶拿出她的手,搁在裙子上,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一次就怀上了,像你一样。”

    “所以你不过生日。”凌夏竹的眼睛几乎要射出光。

    “不过。”月买茶点头。

    “你怎么熬过去的,我看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像以前和月买茶一起八卦别人一样,凌夏竹八卦地问。

    “当然跟个没事人一样。”月买茶低眉顺眼,笑得腼腆,“因为压根没那回事。”

    “我们这样的富家千金,怎么会被性|侵呢?你当家长和保镖是死的啊。”

    “就算真出什么事了,能传到你耳朵里吗?”

    “帮人挡流言而已,你还信了。”

    凌夏竹的眼依旧放着光芒,唯一的变数是她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那巴掌很轻,但她确定凌夏竹不是在警告她什么,她只是没了扇肿她的力气。

    连刘海都没动一下,月买茶收起表情,垂下眼,伸指戳戳凌夏竹的肚皮。

    被撑开而无支撑物的肚皮青紫紫地缀成一团,耷拉到腿上,像团烂抹布。

    她想起李尅一条一条摸过那些白痕时她大声喊出那是生长纹的模样。

    明亮的骄傲的假的。

    “你害的。”凌夏竹用做学术报告的不容质疑语气说。

    尽管没有感到歉疚,但月买茶还是说了对不起。

    是在情人节那天知道凌夏竹奉子成婚的。

    李惨绿打电话来告诉她:你的朋友被孕期出轨的丈夫气得早产,现在在抢救。

    那是时隔半年后月买茶第一次知道朋友的近况,偏偏跟她联系的还是她最不想再有接触的人。

    那时她在和尤寒色打UNO,蛮不在乎道:“你会帮她。”

    李惨绿一言不发挂了电话,她放下纸牌,拉尤寒色去中央大街,买情人节限定的可以进微波炉的娃娃,跟尤寒色说要把那个娃娃送给那刻以后见到的第一个痛经的人。

    “如果那个人没有微波炉的话,我们就再送她一个微波炉。”

    那个娃娃后来是送给了……送给谁了呢?

    “也不能全怪我。”月买茶偏开眼,可那坨有菱形纹的皮一直在她眼前晃荡。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痛恨受害者的犯人。

    他们是他们犯罪的证明。

    又找到了恨生母的理由,真好。

    “咱们嘲笑过的恋爱脑还少吗?”

    这回脸被打歪了。

    喘着累极了的粗气,凌夏竹眼噙着死寂,“如果不是李惨绿把药放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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