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衬着绚烂的火光,在她的眼里一点一点地成型。
他看清了那个影子。
那是——
他自己的影子。
意识尚且有些混沌,情绪仿佛还沉浸在那个荒诞的梦境里无法抽离。
像是从一段梦境走进另一个梦境当中,而在这场梦里,色调格外柔和。
身遭是她的气息,包裹着皮肤的是她的温度。
他看到她的面孔在向他靠近,他看到她垂下头,逆着海上寒凉的风。
温热的呼吸覆上皮肤,有什么柔软的触感在唇间晕开。
很轻。
像是带着怜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呼吸停了。
那不是因为被剥夺,而是在这份前所未有的温柔的麻痹下,他几乎忘了该怎么呼吸。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变得不重要了。
诸伏景光轻轻垂下眼睫,任自己沉溺进了这段新的梦境。
在冲天的火光背后,幽绿色的弧光悄然在墨色的天幕展开,绚烂的光线分割着黑暗,将整个世界点亮。
那不是在书上或报导里出现的画面,那是他们共同见证的真实。
那是在漫长而无望的永夜之中亮起的极光。
*
“空结。”
“你还在这里。”
“真的是……”
“太好了。”
*
爆炸的火光与极光交织在一起,夺目的光影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在被光芒铺满的海面上,摇摇晃晃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是一只很小的救生船。
那艘船似乎受到了爆炸的波及,船身略有些歪斜,如其他爆炸后浮在海面上的船体的残片一起,那只小小的船被爆炸掀起的浪潮推动着,在海上漫无目的地飘摇着。
或许是原本挂在游轮边上的多出来的救生艇,在爆炸后脱离了游轮的船体,自己漂了出来吗?
临时在海面巡逻的安保队架着汽艇向那个方向靠了过去——不管那是什么,他们都得处理一下。
如果那是漂在海面上的垃圾,他们得确保如此大的船体不会靠近这边的救生艇的队伍,以免让艇上的乘客陷入危险。
汽艇很快来到了那只小船的附近,在借着火光看清了小船上的场景时,前来查看情况的安保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根本不是小船,而是一块完整的、破裂的船体。
而在那上面,蜷着一个短发女孩。
*
在健太的安抚下,园子的情绪终于稍微稳定了一点。
眼底含着的泪花折射着房间内昏暗的光线,隔着水雾和半透明的防护罩,她看着眼前的男孩。
恐惧与惊愕支配着她的大脑,让她无法进行更复杂的思考。
她也并不能完全理解所谓的“不是人类”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健太向她伸出了手,健太说会保护她,在炸/弹与死亡的威胁下,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不知怎的,园子的脑海当中忽然出现了她第一次和他搭话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才刚刚转进帝丹,刚刚称为她的同学。
班级内的圈子几乎都已经固定,加上健太瘦瘦小小,不爱说话,在班级里几乎像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
没人会在意他,甚至在最初的新鲜感之后,也没人会注意到他。
“嘿,转校生,整天这样缩在角落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和你玩哦?”
那个时候她向他伸出了手,就像他现在这样。
*
为了确保船上的其他人能顺利撤离,健太监听了外面的无线信号——救生艇毕竟要分散在海面各处,各个船之间只能靠着无线信号联系。
等待的时间对于两个精神紧绷的孩子来说格外漫长,特别是铃木园子,在经历了那场绑架和长达几个小时的威胁之后,她的状态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健太绞尽脑汁地希望她能稍微好过一点。
他靠着她的身体,将自己身体的温度调高,来给女孩取暖。
他在数据库里翻箱倒柜地寻找着那些园子会感兴趣的话题和故事,接着用略显笨拙的语言把它们讲述出来,试图以此来分散园子的注意力。
但园子无法消化那些故事,也无法让自己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
到最后,健太找到了一些音乐,在她耳边轻轻地哼唱,一段接着一段,一首接着一首,用温和的旋律,舒缓着这段时间。
他仿佛从来也没说过这么多话。
他这一个晚上说的话,或许比他过去的十一年的人生里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