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分明很快,她却好像等了很久。
秋叶落了满山,她将自己那点小心思写上落叶,又埋入落叶。
转眼,秋去冬来,琼琚山下了一场小雪。
满地的白,都不似心中那一抹,害她心中更添几分迫切。
等到第二场冬雪来时,祈枝的桂花酿终于好了。
慕师姐可还记得三个多月前的约定?
当日她不过随口一问,师姐也是随口一应,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也不知自己此刻前去是否略显冒昧……
祈枝摇了摇头,深吸一口长气,告诉自己——当初敢问,今日便要敢去啊!
于是她鼓起勇气,抱着两小坛,带着满心期待与忐忑,在山间妖灵的指引下找到了岁寒殿。
岁寒殿外的白梅开得正盛,可积雪压弯了梅枝。
四周一片空寂,仿若无人居住。
只有一只白首灰背的小鸟立在树梢,歪着一颗小脑袋,静静地凝视着她。
祈枝看得出来,这鸟儿开了灵智,和她一样,都是妖精。
“请问……慕师姐在这里吗?”她小声询问着。
小鸟把头歪到了另一边。
祈枝想了想,从佩囊里取出一把晒干了的小红果子,捧在掌心,朝那枝头高高举起:“你吃这个吗?”
鸟儿在树梢上跺了跺脚,扑扇着翅膀飞落到她的指尖,低头啄了两颗。
末了,它拍拍翅膀,向岁寒殿内飞去。
祈枝连忙跟在了小鸟身后,目光不自觉四下打量着。
道尊的弟子都有自己的住所,哪位弟子越受器重,住得自然也就越好一些。
岁寒殿位于山北之巅,孤寒清幽,但大也是真的大。
就她那个小院子,连这里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祈枝这般想着,没多会儿便被那小鸟带到了慕轻时的面前。
来这之前,她本还心存不安,此刻再次相见,心中那些不安便都随风散了去。
慕轻时欣然收了她的桂花酿,望着她的眼睛轻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
祈枝闻言,心间一暖:“师姐都没忘,我怎么能忘!”
她们好像本就该是一路人,随口一句承诺,分明都记在心里,却又早早做好了对方已经忘记的准备。仿佛这世间的所有,理应都是自己配不上的。
可她和慕师姐就是遇上彼此了。
她们坐在窗边,对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同饮着新酿好的淡酒。
微不足道的她,说着微不足道的话。
而慕轻时一如初遇时那样,认真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那些在别处无人在意的心思,似都能在这里被好好收纳。
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妄想得到的温柔。
如果可以,她想要靠得再近一点。
所以自那日起,祈枝便总寻着各种借口往岁寒殿去。
次数多了,慕轻时便总会提前备些好吃的,一边喂给她,一边与她闲聊。
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竟开始向这位二师姐抱怨起很多事情。
她说,同为道尊亲收的弟子,她和旁的师兄师姐就是不一样。
大师兄和三师姐离山已久,护佑着人族皇室,备受尊崇。
每每回到琼琚山,都是人挤人的围着看,她连上去攀句话都不配。
四师兄呢,是所有师兄里最讨厌她的。
平日里眼不见为净还好,一旦遇上她,总要说上几句难听的话才开心。
六师姐潜心修行,平日里待她冷淡,好在也没什么恶意,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
至于其他人嘛,几乎都和四师兄是一路的,连带着那些外门弟子都特别看不起她,到后来谁都敢对她颐指气使的。
说到底就是觉得她不配嘛。
所以,她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融入他们。
祈枝说着,捏紧了手里的果子,声音忽然小小的。
她告诉慕轻时,有时她也会想,要是当初道尊没有收她为徒,她有没有可能在这琼琚山中过得好一点?
慕轻时静静听着,眸光一时明灭不定,默然半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祈枝心里的委屈在那一刻涌了上来。
原来她不是没有怨,只是不敢怨。
琼琚山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人容得下她心里那点小委屈。
因为她没有实力还“抢”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所以她必须是乖顺的,是人人可欺的,好像这一切都本该如此。
只有这里不一样,只有慕师姐不一样。
要不是遇见了慕轻时,祈枝不会知道,原来和一个人相处是可以不用委屈自己的。
山中岁月悠长,但对祈枝而言,终于不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