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时,那头传来的背景音一如既往的嘈杂,混杂着键盘敲击声和不知是谁在用外语汇报工作的声音。
“喂,小砚?有事?”林书敏的声音干练而迅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妈,我今晚不回家了,在外公外婆家住下。”沈砚的声音很平静。
“嗯,知道了。在那边就听外公外婆的话,别惹他们生气。”电话那头的林书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捂住了话筒,对旁边的人说了句“这个方案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然后才转回电话,“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这边还有个会。”
“没事了,您也早点休息。”
“好。”
嘟嘟的忙音传来,通话结束。整通电话不超过一分钟,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没有寻常母子间的温情脉脉,只有高效的信息交换。
若是从前,这样的通话只会让沈砚的心情更加冰冷。但此刻,他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就是母亲表达关心的方式——不打扰,不干涉,确认他一切安好,便足够。
他放下手机,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样子。书桌上摆着他小时候得的奥数奖杯,书架上是他看过的旧武侠小说,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晒过被褥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直到鼻尖萦绕着厨房传来的、食物的香气,耳边是窗外清脆的鸟鸣。
沈砚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公寓里那片冰冷的白色天花板,而是被晨光染成暖黄色的、带着些许岁月斑驳的屋顶。他侧耳倾听,能听到外婆在厨房里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以及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这股温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安宁。
“小砚,起床吃饭啦!你最爱的小笼包,再不吃就凉了!”外婆在门外喊道。
“来了。”沈砚笑着应了一声,迅速起身。
餐桌上,果然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皮薄馅大,隔着薄薄的面皮甚至能看到里面充盈的汤汁。旁边还有一碗刚冲好的、冒着热气的现磨豆浆,以及一碟外婆自己腌制的爽口小菜。
“快吃快吃,”外婆将筷子递给他,坐在对面,一脸慈爱地看着他,“昨晚跟你外公聊了那么久,肯定饿坏了。慢点吃,别烫着。”
沈砚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立刻流了出来。就是这个味道,是他记忆里最深刻、最温暖的味道。
外婆看着他吃得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小砚啊,昨天让你外公那么高兴的那个小姑娘……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小笼包啊?”
沈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还这么不小心。”外婆一边关切地帮他拍着背,一边用“我懂的”眼神看着他,继续追问:“是喜欢吃肉的还是素的?甜的还是咸的?你跟外婆说说,下次她要是来了,外婆也好提前准备。”
“咳咳……外婆,八字还没一撇呢。”沈砚好不容易才顺过气,狼狈地说道。
“什么八字没一撇,你外公都多少年没这么夸过一个年轻人了!”外婆振振有词,“能让你这么个闷葫芦开窍,肯定是个好姑娘!”
“惠文,你就让他好好吃顿饭吧。”坐在一旁看报纸的外公林维谦终于开了口,他放下报纸,扶了扶老花镜,对沈砚说:“别理你外婆,她就是瞎操心。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外婆赵惠文不乐意了:“我怎么是瞎操心了?我这是为外孙子的终身大事着想!你个老头子懂什么!”
看着两位老人为了自己的事拌起了嘴,沈砚非但没有觉得烦,反而心中感到一阵温暖。这充满了烟火气的、鲜活的争吵,是很久未曾体会过的家的感觉。
吃过早饭,沈砚坚持自己洗了碗。当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时,两位老人把他送到门口,又是一番叮嘱。
外婆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回去要好好吃饭,别老是熬夜,天冷了记得多穿件衣服,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还有,要常回来看看。”
沈砚一一笑着应下。
轮到外公时,林维谦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你的照片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继续保持。去吧。”
这句看似平常的鼓励,却比任何直白的叮嘱都更有分量。沈砚知道,外公是在肯定他因为江墨吟而带来的积极改变。他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坐上了返回流虹区的公交车,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冬日的城市街景在他眼前缓缓流过,阳光给高楼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金边,街边的行人穿着厚厚的冬衣,步履匆匆。
以往,沈砚看待这些景象,总带着一种抽离的、审视的眼光。他会下意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