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厂子算是公社最大的厂，据说里面员工也有一百来人，正热火朝天地完成组织炼钢需要。

    陈青禾能瞧见厂子里不断往外喷出滚滚浓烟的巨大烟囱，耳边是沉闷的轰鸣声，远处铁灰色的厂房墙壁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个点恰好是午饭时间，铃声一响，便瞧见一群群身穿蓝色工服、袖子卷的高高的工人们。

    有的走向远方的食堂，有的回到紧邻厂区的一排排红砖家属楼，还有的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里穿过，铃铛叮当儿响。

    跟门口的保安大爷登记了来客信息，又在对方的指引下去了家属楼，也是一栋栋四五楼的筒子楼，墙壁上墙砖脱落，走廊狭窄有灰。

    从下往上看，能瞧见不少违章搭建的“鸟巢”，或许是今天出了太阳，每家每户的阳台上也都晾晒着衣服被子。

    王曲家就住在二楼，开门的是他老婆，看着约莫不到三十岁，听翠竹姐喊她“真真妹子”。

    陈青禾对她点头微笑，眼神更有三分诧异，但转瞬即逝。

    看来一个地方的人圈子确实小，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真真”算是她“大奶奶”，很多地方也称“伯奶奶”。

    那王曲就是她的“伯爷爷”，当然她小时候因为地方风俗，都叫的“曲大爷”，而她亲爷爷是王曲的亲弟弟，不过她有记忆起两家的关系并不算亲近，也就红白喜事偶尔走走人情罢了。

    她也不是一个爱扒亲戚关系细节的人，自然也不会多问。

    她看见真真挤出笑容应和了一声，邀请她们进去，“翠竹姐是来公社赶集吗？吃饭了吗？”

    翠竹见门关上，小声问候了一嘴：“老太太情况怎么样啊？”

    真真脸上摆出三分难过：“老太太近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大多时候都躺在床上……”

    房子本来就不大，三四十平隔成了三个小房间，老人家就睡在靠西边的小房间里，浅浅推门一看，老太太手里拿着一张小照片正默默流泪呢。

    真真压低声音：“奶奶，翠竹姐她们来看看你……”

    等陈青禾她们走近，老太太也是伸手擦了擦眼泪，眯着眼睛刚要说话，对上陈青禾的脸，立马失声，嘴巴嗫喏几下，痛哭喊道：“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