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于没说。
“至于为何来此,” 男人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幽深,“是来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魏谦没事。皮肉伤,已回宫复命。他带回的残片,确实送到了北静王府。北静王,暂时靠得住。”
他肯定了魏谦的安危,也点明了北静王是“暂时”的盟友。信息简洁,却至关重要。
“第二,” 男人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压低了一丝,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
“太后,不是惊厥。”
苏念雪的心,猛地一跳。
“她是中毒。”
“与安远侯夫人、赵慷所中之毒,同源。但剂量控制得极精,暂时要不了命,只会让她……一直‘昏睡’下去。”
太后中毒!
同源之毒!
苏念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不是太后对别人下毒,是太后自己……被人下了毒!
是谁?
刘太医?他逃跑前最后接触太后的人!
是“西山先生”灭口?还是……太后一党内部的灭口或胁迫?
“谁下的毒?” 苏念雪声音发紧。
男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奇异,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下毒之人,已经‘死’了。” 他缓缓道,“一个时辰前,刘太医的‘尸体’,在西华门外的御河里,被发现了。面目肿胀,难以辨认,但腰牌、服饰,都是他的。怀中,还搜出了半包未用完的、与太后所中同源的毒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太医“死”了。
带着“罪证”。
一个完美的、死无对证的结局。
太后中毒昏迷,无法自辩。
下毒者“自杀”身亡,留下“铁证”。
所有的线索,到了太后和刘太医这里,似乎就“合情合理”地中断了。
好一招弃车保帅!好一招金蝉脱壳!
不,或许,连太后本人,也是可以被舍弃的“车”!
苏念雪感到一阵齿冷。
“那王侍郎呢?” 她追问,“他也‘死’了?”
“王侍郎,” 男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失踪得更彻底。府中只余不知情的女眷。陛下已下令海捕。但……恐怕,难了。”
难了。
意味着,王侍郎很可能已经被灭口,或者,已经用另一种身份,远走高飞。
两条明面上最直接的线索,刘太医和王侍郎,一“死”一“逃”。
指向太后的证据链,看似清晰,实则断在了最关键处。
“陛下的意思?” 苏念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太后中毒昏迷,嫌疑最大(至少表面证据如此),皇帝会如何处置?
是趁此机会,彻底清算太后一党?
还是……碍于孝道、朝局,暂时按下,徐徐图之?
男人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光芒跳动,将他脸上的阴影拉扯得有些扭曲。
“陛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很‘悲痛’。下旨,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太后。令太医院院正亲自值守慈宁宫。并……彻查下毒元凶,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悲痛。
救治。
彻查。
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标准的皇帝反应。
无可指摘。
但苏念雪听出了弦外之音。
“悲痛”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孝道”。
“救治”是必须,但太后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就不好说了。
“彻查”是态度,但查不查得到,查到谁头上,查到什么程度……就是皇帝和某些人之间的博弈了。
“所以,” 苏念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会是什么结局?陛下‘要活的’口谕,还作数吗?”
男人与她对视。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在烛光下,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涟漪的波动。
“陛下的口谕,自然作数。” 他缓缓道,“但‘活’着,也有很多种‘活’法。”
“比如?”
“比如,病逝。” 男人的声音,平静地吐出残酷的字眼,“比如,暴毙。比如,畏罪自戕。比如……永远‘病’着,幽居某处,不见天日。”
苏念雪的心,沉了下去。
是了。
皇帝要她“活”着,未必是要她“好”活,更未必是要她“清白”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