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奶！”他回头喊，“外边好香！我想吃！”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件旧褂子，手里还攥着个没择完的菜。
“狗蛋别闹，人家刚搬来的，咱不认识，咋好意思去？”
老太太早就闻到那香味了，她也知道从哪飘出来的，只是还不熟，她也不好冒昧去打扰。
可那香味实在太勾人了，狗蛋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撒手，小嘴一瘪：“奶奶，我饿……”
老太太叹了口气，被小孙孙拽出门。
“那个……有人在不？”她硬着头皮冲院子里，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秀儿听见声音从西厢出来，看见一个老太太领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有点局促。
“大娘，进来坐！”林秀儿放下手里的漏勺，迎过去。
老太太被她这一声招呼弄得心里松快了些，拉着狗蛋往里走。
狗蛋一进门，眼睛就直直地盯着那口大锅，小鼻子一耸一耸的，整个人都要被那香味勾走了。
“我是住东边巷子的王婆子，出门拐个弯就到。”王婆子介绍自己。
“这是我孙子狗蛋，他爹妈在码头扛活，白天不在家，就我带着他。”
她说着，眼睛也忍不住往那口锅里瞟：“大妹子，你这是卤的啥？咋这么香？我这孙子闻见香味非拉着我过来。”
林秀儿笑了：“卤的猪下水，猪蹄猪肠那些。大娘要不嫌弃，一会儿煮好了尝尝。”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王婆子嘴上客气，脸上却已经笑开了花。
狗蛋一听能吃，眼睛都亮了，拽着王婆子的衣角小声问：“奶奶，能吃吗？真的能吃吗？”
王婆子拍拍他的脑袋：“别急别急，等人家做好了再说。”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汉大步流星走进来，个子不高，但走路带风。
他一进门就使劲吸了吸鼻子，眉头拧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这味儿……”他自言自语，“猪蹄？不对，还有别的……猪肠？猪肚？这香料放得……”
林秀儿看着他，心里好笑——这人是专门来闻味儿的。
那老汉走到灶边，也不客气，蹲下来看着那锅卤汤，鼻子一耸一耸的，跟狗似的。
“小娘子，老头我姓周，叫我老周头就行。”
“以前干过屠户，杀猪宰羊大半辈子，什么好肉没吃过？可今天这味儿，我愣是没闻出来是啥卤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秀儿，眼神里带着几分佩服：“大妹子，你这手艺，绝了。”
林秀儿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周大叔过奖了，就是瞎琢磨的。”
“瞎琢磨？”老周头摇摇头，“瞎琢磨能琢磨出这味儿？我吃了大半辈子猪肉，这点还能不知道？”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敞亮，透着一股泼辣劲儿。
“哟，这儿还真有人住进来了？”
林秀儿扭头一看，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拉着个小姑娘走进来。
那妇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挽得利落，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院子里的摆设。
“我说这味儿怎么飘得满街都是，”她一边走一边说，“原来是新邻居在做好吃的！”
她走到灶边，看了看那锅卤汤，又看了看林秀儿，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有点打趣的意思。
“大妹子，你这可不行啊，”她说，“卤这么香的东西，这不是存心招人吗？”
“我本来在院里收衣服，闻着这味儿就站不住了，非得来看看是哪个这么不会过日子。”
“卤这么香的东西，还让不让人安生吃饭了？”
林秀儿被她逗笑了：“大姐说笑了，我这是头回开火，想着人多热闹，就多卤了些。”
“等会儿出锅了，大家都尝尝。”
“那敢情好！”那妇人一拍手，“我姓刘，叫我刘嫂子就行。这是我闺女小莲。”
她拉了拉身边的小姑娘，“十二了，听话着呢。”
小莲怯生生地躲在娘身后，但眼睛也忍不住往那口锅里瞄。
狗蛋看见来了个小姐姐，凑过去想说话，被王婆子一把拽回来：“别乱跑！”
“你男人呢？听说是个长得很俊的小伙子？”刘嫂子看着一院子人，不知哪个是传说中那个俊俏郎君。
林秀儿指了指正在劈柴的平安：“那不是？”
刘嫂子看了平安一眼，啧啧两声：“果然长的不错，身板也好。妹子你眼光不错。”
林秀儿脸微微红了一下，没好意思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