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出头,头发稀疏,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酒店大堂的方向,然后朝入口走去。
君悦酒店的大堂灯光璀璨,大理石地面被擦得能映出人影。
前台接待员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女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男人走到前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护照放在台面上。
"晚上好,先生。"接待员用流利的英语问候。
"预订的房间,名字是约翰·格林。"男人的英语带着轻微的中西部口音,语调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接待员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格林先生,您的房间在1806号,行政楼层。电梯在左手边,需要我帮您刷卡吗?"
"不用,谢谢。"男人拿起护照,朝电梯方向走去。
他穿过大堂时,目光在沙发区扫过一圈。那里坐着两个穿着西装的亚洲男人,正在低声交谈,面前摆着两杯咖啡。旁边的一把单人沙发上,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在翻看一本杂志,她的视线从杂志上方微微抬起,扫过他的方向,然后又落回书页上。
男人没有停顿,继续走向电梯。电梯门在他身后合拢时,他的目光与电梯镜面中自己的倒影相遇了一瞬。
他就是爱德华·约瑟夫·SND。
房间在十八楼,不算太高,可以俯瞰湾仔区的夜景。
他刷卡进门后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在黑暗中掀起窗帘一角,朝楼下看去。街道空旷,只有偶尔一辆夜班的巴士或出租车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到房间中央,在黑暗中摸索着拉开电脑包的拉链。
包里面有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银灰色的MacBookAir和一台黑色的戴尔Latitude。
他取出戴尔那台,放在书桌上,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蓝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颧骨下方的阴影和眼窝深处的疲惫。
他输入密码,系统启动后,他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放着几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
那些文件只是整个数据库的极小一部分,像是一幅巨大拼图中的几片,足够让任何一个看到它们的人相信整幅拼图的存在,却不足以让任何人仅凭这些碎片就拼出全貌。
这是他的保险策略,在完全确认对方是可信的记者之前,他不会交出任何核心内容。
他关掉电脑,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当他抬起头时,镜子里那张脸显得比实际年龄更老一些。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额头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没有脱衣服,只是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一直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耳朵捕捉着走廊里任何异常的声响。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已经从暗蓝色变成了灰白色。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上午七点二十三分。
他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的街道比凌晨时分热闹了许多,车辆和行人正在增多,远处铜锣湾方向的高架桥上已经排起了长龙。一切都显得正常而有序,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部预付费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轻微的英国口音。
"你到了?"
"到了。今天下午三点,地点不变。"
电话挂断,爱德华将手机拆开,取出SIM卡掰成两段,然后从马桶冲走。做完这一切后,他重新坐回床边,盯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
他选择的见面地点并不是大堂的咖啡厅,这是他之前放出的烟雾弹。没有办法,当他卖掉房子,故意和女友吵架,留下藏在浴室里的大笔现金的线索,坐上飞往香江的飞机后,他已经有了赴死的觉悟。
是的,飞机失事,被车撞死,被人用刀捅死……总之各种死亡意外的发生,都会他在这一年来的所有预料中。
他曾是坚定的爱国者,911事件后主动投身情报体系统,入职初心是打击恐怖分子、维护公民自由。但在CIA、NSA外包岗位拥有高级系统权限后,完整接触PRISM棱镜、XKEYSCORE、上游采集等绝密项目,他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他曾尝试内部举报、向上级质疑监控合法性,被主管压制、警告。
发现棱镜计划后,向机构合规部门提交书面质疑,全部石沉大海,管理层刻意掩盖项目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