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烟土
    曹府的清晨,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意与草木清气。我与甄嬛刚在花厅用了些清爽的早点,正喝着茶,商议着今日是先去李卫的临时督署,还是先去郭知府提及的那几处安置作坊看看。流朱和剪秋便匆匆进来禀报,说是李卫李大人一早便在府外求见,神色焦急。

    “这么早?快请。” 我放下茶盏,心中微微一凛。李卫是雍正心腹,以干练果决著称,若非真有十万火急、或极其棘手之事,断不会如此一大早、如此急切地来曹府求见,尤其是在明知我身份敏感、不宜过度公开接触外臣的情况下。

    不多时,李卫大步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石青色官袍,显然是连夜未眠,或是天未亮便起身奔波。他脸色铁青,眼下乌黑浓重,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震怒与深深的忧虑,与昨日在花船上分析账本时的冷峻锐利相比,更多了几分事态失控般的沉重。

    “臣李卫,叩见皇后娘娘,莞贵人。” 他草草行了个礼,声音沙哑干涩。

    “李大人不必多礼,快请起。看座,上茶。” 我示意剪秋搬来绣墩,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李大人如此匆忙,可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李卫谢了座,却无心用茶,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但开口时,那怒意依旧难以掩饰:“娘娘,出大事了!昨日后半夜接到急报,在上海县黄浦江码头临时驻防的一队八旗兵,昨夜突袭了一处仓库,抓了数十名青帮、红帮分子!”

    “哦?这是好事啊,斩获颇丰。” 我先是心中一松,但看李卫脸色,便知绝无如此简单。

    “若只是抓些帮派分子,自然是好事。” 李卫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后怕与难以置信的寒意,“可那帮杀才,当时正在那仓库内外持械火并,争夺码头控制权!动静闹得极大,连火药都用上了!爆炸声、火光,惊动了整个码头区!若非那队八旗兵是江宁将军特意抽调、驻扎在附近防备不测的精锐,反应迅速,及时弹压,恐怕要酿成大火,波及民船货栈,后果不堪设想!”

    “争码头?还用上了火药?” 我闻言,霍然站起,脸色也变了。帮派争夺码头利益虽是常事,但动用到火药,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已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而是准军事性质的暴力冲突! “他们……他们要捣鼓的,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货,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动用火药?”

    李卫猛地抬头,看向我,那双因疲惫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一种混合着痛心、鄙夷与深恶痛绝的寒光,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两个让我瞬间如坠冰窟的字:

    “烟——土——!”

    烟土!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我的头顶!我浑身剧震,眼前甚至黑了一瞬,脚下踉跄,差点站立不稳。甄嬛和剪秋慌忙上前扶住我。我扶住桌沿,指尖深深掐进坚硬的木头里,才勉强稳住身形。但我的脸色,想必在那一瞬间,变得比李卫还要难看,还要苍白,还要绝望。

    烟土!鸦片!这个在后世记忆中,与民族屈辱、国运衰败、无数家庭破碎紧紧捆绑在一起的恶魔之名,竟然……竟然在此时,在雍正年间,在江宁,在上海,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却又如此符合历史逻辑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而且,是由青帮、红帮这样的黑恶势力与反清组织在争夺、走私!

    “烟……土……” 我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们……从哪搞来的这东西?!” 我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里的颤抖却难以完全抑制。

    李卫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会如此剧烈,他愣了一下,但随即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连忙道:“抓获的帮众起初嘴硬,寻常拷问无效。臣请了随行的粘杆处高手出马,用了些……非常手段。熬到天亮,才有人受不住‘贴加官’的滋味,吐露了实情。说这烟土,是从几个‘印度阿三’那里弄来的,走的是海路,在偏僻小岛交接,再分散运入内地。那几个印度人,似乎与广州那边的‘十三行’有些不清不楚的关联。”

    印度阿三!广州十三行!果然是这条线!东印度公司的魔爪,已经借着贸易的掩护,开始向中国渗透这最恶毒的毒品了吗?而我大清的败类,为了牟取暴利,竟甘为走狗,引狼入室!

    我闭了闭眼,将滔天的怒火与寒意强行压回心底。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那火药呢?他们械斗用的火药,是军用的,还是民间烟花铺子的产物?”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若是军火流失,其性质之严重,不亚于烟土走私!

    李卫神色更加凝重:“八旗兵在现场仔细勘查,注意到了爆炸后残留的火药颗粒,经验丰富的老兵辨认后回禀,那火药的颗粒大小、色泽、气味,绝非民间烟花铺子所用的□□或普通火药,而是军用的、精制过的颗粒火药!威力更大,也更稳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触及核心的寒意:“而且,据粘杆处从那几个吐口的帮众嘴里零碎撬出的信息,以及八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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