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行刑
    (第一人称:宜修)

    江宁府,虎踞龙盘之地,六朝金粉之乡。我们的船在码头靠岸时,日头已近中天,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这座江南重镇的城墙、街肆与穿城而过的秦淮河水。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尘土,以及一种属于大都市特有的、喧嚣而潮湿的气息。我们一行人换了寻常富商女眷的打扮,乘坐青布小轿,准备悄无声息地入城,先往内务府安排的落脚处去。

    然而,轿子行至巍峨的江宁府城门外,还未靠近城门洞,便被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以及一种异样的肃杀沉寂给挡住了去路。轿夫停下脚步,低声禀报说前面过不去了,似乎出了什么事。

    我示意落轿,在剪秋的搀扶下走了下来,甄嬛、流朱也跟着下了轿。只见城门前方那片用来晾晒粮食、平日颇为空旷的平地上,此刻密密麻麻围满了百姓,却无人高声喧哗,只有一种压抑的、令人心头发紧的窃窃私语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人群中央,被一队手持长枪、腰挎佩刀、神情冷峻的八旗兵丁远远隔开一片空地。空地上,跪着二十来个被反绑双手、插着亡命牌、衣衫不整的犯人。另有一队八旗兵,正分散在人群外围,对着过往驻足、面带惊疑的行人,用带着官话口音的江宁方言,大声地、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什么。

    阳光刺眼,但我还是一眼看出,那些跪着的犯人,虽然剥去了号衣,但看身形气质,以及其中几人残留的发式,绝非普通百姓或江洋大盗。

    “这些犯人……不一般。” 我低声对身侧的甄嬛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亡命牌上模糊的字迹和犯人的侧脸,“看着像是……绿营的人。”

    甄嬛闻言,脸色微微一白,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她如今眼力也练出来了,仔细辨认之下,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跪在最前面的两人:“娘娘……您看那两个,亡命牌好像写的是……千总、把总?是、是军官!”

    绿营军官?而且不止一个,是一群!在这江宁府城门,被八旗兵押着,当众行刑?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场景!难怪百姓如此寂静,难怪需要八旗兵反复解释!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雍正整顿吏治、清理军队积弊的决心我是知道的,李卫在江南的霹雳手段也有所耳闻。但亲眼见到如此规模的军中败类被公开处决,仍让我感到一阵寒意与沉重。这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几个军官贪墨那么简单,恐怕是动了江南绿营乃至其背后利益网络的根基!

    就在我们惊疑不定之际,忽听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嗵!嗵!嗵!” 炮声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麻,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又迅速死寂下去。

    只见监斩台上一名穿着四品武官补服的官员,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火签令箭,看也不看,猛地向地上一掷!

    “斩!” 一声短促、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厉喝,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刷——!”

    二十余柄鬼头大刀,在正午刺目的阳光下,划出二十余道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弧光!

    “噗嗤!”“咔嚓!”

    利刃斩断骨肉的闷响与颈骨碎裂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随着喷溅的鲜血弥漫开来!

    “呃——!” 我身旁的剪秋发出一声短促的、极力压抑的惊呼,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被那血腥的一幕夺去了魂魄。流朱更是“哇”地一声,死死捂住嘴,别过头去,肩膀剧烈耸动,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甄嬛在鬼头刀落下的那一刻,猛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身子晃了晃,全靠流朱死死搀扶着才没倒下。

    而我,饶是历经两世,心志早已磨砺得坚硬,此刻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一阵翻搅。我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站稳,睁大眼睛,看着那二十余颗人头滚落,看着那二十余具无头的尸身向前扑倒,看着刺目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浸透了刑场大片黄土,汇聚成一条条蜿蜒可怖的小溪,空气里的腥甜与铁锈味浓得化不开。我的脸色,想必也和甄嬛她们一样,苍白得吓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浓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刑场上迅速冷却的死亡气息,在无声地蔓延。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捂着脸匆匆离去,有人低声啜泣,更多人则是面带惊惧与复杂的神色,交头接耳。那队负责解释的八旗兵提高了嗓门,语气更加严厉。

    我们几人,也渐渐从最初的极度震撼与生理不适中,勉强回过神。剪秋扶着我手臂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流朱眼眶泛红,甄嬛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在那片血泊之上,嘴唇抿得死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恶心与寒意,对剪秋低声道:“扶稳我,去问问。”

    剪秋定了定神,搀扶着我,向离我们最近的一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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