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澜听到这句话后不动声色地看向楚秋辞。
楚秋辞面上的神情始终不变,他淡定地拍了拍离玟羽的肩膀,让离玟羽先别吱声。
顾安听了朱瓴的话,并未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反倒是起身扶起跪在最前面的李将军,说:“将军们想来也是着急为主公开疆拓土,虽说确实过于冒进,但到底还是有一份赤忱的心在。”
“诸位都请起来吧。”
副将们连忙站起,直说顾安的好话。
就连朱瓴对于顾安这样僭越的行为都不表态,反倒一脸好脾气地等在旁边,丝毫没有一国之君高高在上的姿态。
“是他!”
方乾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惊呼出声,他蹙起眉,捏紧了剑,忍不住啐了一口:“怪不得。”
楚秋辞立刻微笑询问:“仙长大人可是认识他?”
“不认识。”方乾脸色非常难看,想也不想地否认。
那厢顾安还在继续说:“此番前来,吾还有一事。”
“明日或有大雨惊雷,我有一小计,各位将军可否赏脸听上一听?”
“先生请讲!”
副将们顿时眼睛一亮围了上去,朱瓴也踱步到顾安身后,仔细听他说来。
“原来他就是虞军的军师,朱瓴打天下的脑子。”
楚秋辞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看还没能听清顾安说的话,下一瞬整个空间再次破碎。
这一次,那些倒塌的烛油点燃了帐篷。
烛火憧憧间,那些将军的身影裂成碎片。
在一片混乱中,楚秋辞头顶落下一块被火烧着的布,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躲闪,余光中那个军师嘴里还在和周围的人说他的计谋,但眼睛似乎往他这里瞟了一眼。
掉落的火光晃了楚秋辞的眼,他难受地闭了闭,再睁眼时顾安已经随着其他景象一起灰飞烟灭了。
错觉吗,楚秋辞想。
“楚朝。”
熟悉的声音在唤他。
楚秋辞转过身,看见裴惊澜身后烈火熊熊,他的发丝被细风鼓动着,那双眼睛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柔软,直直盯着楚秋辞,好像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一如很久之前,每一次楚秋辞撒娇耍赖时裴惊澜看他的眼神,也像八十多年前裴惊澜死前的温柔。
那一瞬楚秋辞僵住了,连腿也迈不开,心跳声震耳欲聋,从头到脚却蔓延起一种恐惧。
“裴野,可以过来吗?”
楚秋辞望着他,张开双臂。
裴惊澜走过来了,但是没有拥抱他,甚至没有和楚秋辞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走吧。”他错过他的身,说。
火光朦胧,身边人触不可及,声音也格外遥远,好像一戳就破的泡沫。
楚秋辞后退几步,不敢再往裴惊澜那里看。
这一次场景的转换格外漫长。
久到楚秋辞的心再次平静下来,开始思考裴惊澜到底是碰见了什么,怎么又变成了个壳比刀硬的缩头王八样。
他站在离裴惊澜不近不远的地方,目光沉沉,手里转着裴惊澜不知什么时候又放回他身上的入雪。
楚秋辞生的坦荡,自认不曾做过任何愧于天地的事,也从不屑于委曲求全,再加上从小有胜似亲兄的裴惊澜宠着,养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混蛋性子,他喜欢的便是粉身碎骨也一定会得到,他厌恶的就是到死也不会轻易原谅。
若非因修行有大道戒律加身,楚秋辞怕早就成了个身名狼藉的纨绔。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毫无办法,拿不起放不下。
楚秋辞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了个瞻前顾后的性子。
整个兵营被烈火烧尽,而后灰烬随风飞逝,所有可见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他们站在了白茫茫的虚无中。
方乾本就闲不住,这会更加焦躁,他尝试在这里施展传送阵法,但根本没办法和外界联系上,他的任何攻击对这里都无效,方乾原地转了几圈,犹如困兽。
趁着没人注意,离玟羽凑到楚秋辞身边开始说刚才没说完的话。
“师父,我见过那个人的画像。”
离玟羽说,有一次他曾经到烟姝家里去吃饭,不是红楼,是烟姝自己偷偷在外面买的宅子。
那个宅子很小,位置偏僻,却花了烟姝在红楼五年的工钱,原本她长得漂亮,从不愁钱,月月的银子都拿去买胭脂水粉,买上好的绸缎来打扮自己,是栖山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但后来她容貌被毁,不受人待见,她才开始为自己后半生打算,攒钱很久买下了那座宅子。
那天是中秋,离玟羽上门吃饭,本只是想着他和烟姝都无亲无故,凑到一起也算是吃个团圆饭,谁知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