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手凝出之前做过的暖手炉塞给查宫。

    查宫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金属壁,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那源源不断的暖意确实管用,手背上躁动的藤蔓似乎安分了些。

    可没过两分钟,楚堰时见他嘴唇还是泛着白,干脆在他身边坐下,抓起他的手。自己的掌心被火系异能烘得滚烫,一把握住查宫冰凉的手指时,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没挣开。

    “你这手跟冰块似的。”楚堰时皱着眉,用自己的掌心裹住他的,又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重新攥紧,“我还是比空调靠谱多了。”他说得硬气,眼神瞟向各处,就是不看查宫的脸。

    暖意从相握的掌心漫上来,顺着手臂往四肢百骸里钻,也像冬日里晒透了的棉被,温温软软地裹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声小了些。楚堰时手都快握麻了,正想松松劲,忽然瞥见查宫手腕上——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藤蔓正软软地搭在袖口上,尖端甚至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像是在撒娇似的,没了刚才那副要把屋子拆了的疯劲。

    查宫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缓和下来,垂着眼看两人交握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楚堰时愣了愣,忽然觉得掌心的温度好像有点烫,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查宫轻轻反握住了。

    “……还冷。”查宫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缓过来的沙哑。

    楚堰时的脸“腾”地红了,嘴里嘟囔着“事真多”,手却老老实实地没动。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查宫手背的皮肤,暖意从相握的地方漫开,心里却像被两股力道扯着,拧得发疼。

    家人刚刚遇害的那些日子,天总是灰的,丧尸的嘶吼和人心的算计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被淹没了。是查宫递过来的热汤,是他分析时清晰的思路,是偶尔一句“急什么,线索总会冒出来”,像根绳子,把他从快要沉下去的水里拽了上来。

    他没忘刚认识那会儿。查宫像个掌控一切的暴君,用那该死的藤蔓捆住他,把冰冷的项圈扣在他脖子上,那时他恨得牙痒痒,好几次想用火把对方那些缠人的藤蔓烧个干净,恨他的强硬,恨他的冷漠,恨他置之度外的态度,可他又是实打实救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查宫垂着眼缩在自己身边,没了平时那副掌控一切的锐利。

    相处了这么久,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现在的并肩同行,楚堰时总觉得,这份情谊该是够重了。重到能把最要紧的事摆开来说,重到不必藏着掖着,像他对查宫从不隐瞒找凶手、寻妹妹的执念那样。

    查宫在气温低时很少动用藤蔓,之前也听他念叨过好几次“冷”,可每次也半点不见狼狈。那会儿他觉得这人八成是借题发挥,要么是想窝在暖和地方不动,要么是变着法儿地吃自己豆腐。

    直到刚才开门那一瞬间,查宫惨白如纸的脸、不受控制疯狂扭动的藤蔓,才像一记闷拳砸醒了他。

    低温会让藤蔓失控的那么厉害,他竟一无所知。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混杂着对自己迟钝的气闷,便化成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如果今天自己回来得再晚些呢?如果空调坏了、暖气没跟上呢?会不会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楚堰时用力按了下去,可心脏还是突突地跳,带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爸妈走了,妹妹失踪了,袁岚萤萤死亡……如果查宫也走了,也从他身边消失了,那自己在这末世里,还能剩下什么?

    恨是真的,脖子上项圈的冰冷触感,现在还带着寒意。感激也是真的,查宫帮他扛住的那些事,是他一个人撑不下来的重量。

    楚堰时皱紧眉,感觉要疯了——一边记着对方给的疼,一边又贪恋着对方递来的暖,这种矛盾像根刺,扎在心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头脑风暴好久的楚堰时,最后只硬邦邦地憋出了一句话:“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会那么严重。”

    前言不搭后语的,连他自己说完都愣了下。

    查宫缓过劲,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楚堰时被问得一噎,脸又有点发烫,干脆别过脸,语气更冲了点:“就……就你这破异能!冻成这样都不说,非得硬扛着!”话里带着点没处撒的火气,尾音却悄悄泄了点委屈,像只被忽略了的大型犬,急得直甩尾巴却找不到合适的表达。

    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告诉你,有用吗?”

    这话扎得楚堰时瞬间炸毛:“怎么没用?!我……”他想说“我能给你取暖”,可话到嘴边,却被查宫那双漆黑的眼睛堵了回去。

    楚堰时卡了壳,脸更烫了,索性甩开查宫的手,霍地站起来,背对着他往空调那边走,嘴里嘟囔着:“反正就是有用,跟你说不明白!”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瞪了一眼,“以后不能硬扛,听见没有?”

    查宫看着楚堰时假装调试空调、实则耳根红透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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