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湖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整理着刚才笔录的思绪,总算清明了一点。
她的一位关系很好的网友Blessing于两个月前失去联系,在一周前于碧澜河发现尸体,根据暂有的信息,警察断定很可能是自杀。
她是那位几年来联系最多、且是最后的联系人。
也就在刚才,她才知道,他的本名、年龄、性别,甚至是毕业中学——
季言澈,原名张言澈,男,26岁,和她是高中校友。
祝今安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那个人作为七年的网友,她经常会和他聊天,直到两个月前,他发来一条“抱歉,我最近不能联系你了,想去个很远的地方”的消息。
她以为他要去旅游或者要专注现实生活了,只发了一些不深不浅的话,和他告别……
他是抑郁症患者。
……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这些年过得很艰难,和他诉了不少苦水……
该不会是因为这样他才走的吧……
祝今安一下子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想象,那些无止境的抱怨对一个抑郁症患者来说是多么残忍的行为……
为什么不和她说啊,他要是说的话,她肯定就不会那么歹毒的话……
秋风萧瑟,令她止不住发抖。
这不是她的问题……是他没说的……她怎么会知道网线对面从没见过陌生人是抑郁症患者呢……
祝今安拿出手机,翻起和Blessing的聊天记录。
Blessing的头像是一个女孩背影的水彩画,应该是他自己画的,画风很像他发在朋友圈的画。
也因此,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女生,他也似乎有着格外纤细敏感的心,能察觉她的情绪,尽他所能给她帮助……
看着那一个个温柔的文字,祝今安眼眶湿润,随后烦躁地抓头发。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居然从头到尾都在说自己的事……居然把她生活中坏情绪发泄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为什么他不说他的痛苦,如果告诉她的话,她也可以分担一点啊,也可以安慰他,至少不会毫不知情。
季言澈,你到底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吗,是不知情,还是故意装作陌生网友在她身边?
如果是故意的,那么目的是什么?
……如果要知道这一切,那么从她的高中开始了解吧。
祝今安打开好友列表,开始一个个联系母校的同学们、老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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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她都在找寻关于他的消息,却收效甚微。
季言澈,在同学们的脑海中恍若透明人,他的同学要想很久,才依稀记得班级的角落是有着这样一个身影。
成绩中等,几乎从不说话,没有人看清过他的脸,永远坐在后排角落,上课最晚来,放学最早走。
他就像这间教室的幽灵,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听着他们描述,祝今安甚至怀疑,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
直到她联系到他的班主任余方雅,也是她的语文老师,才终于确认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言澈啊,那可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他现在怎么样了?”
面对这个问题,祝今安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自杀了,两个月前……”
她几乎是拼命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残忍的字眼。
对面沉默了良久,缓缓地叹了口气:“还是没撑过去啊……也是,他真的太辛苦了,解脱了也好……”
“……他那个时候也想自杀吗?”祝今安轻声问。
“嗯……高一下学期,他有一段时间非常不正常,我问了很久才知道,他报警把他家暴的爸抓进牢了……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家很不正常……”
高一?报警?……家暴?
祝今安呼吸一滞。
那个人的家庭状况……这么惨?
“你敢相信吗?他身上全是伤痕,没一处是完好的……左手臂上有一道特别长的刀痕……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刀痕……
祝今安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左臂,想象着那道狰狞的疤痕。
余方雅大概回忆到了痛处,声音颤抖着,隐隐有哭声:“而他因为父亲入狱家里没有经济来源了,就日日兼职打工……我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给了点钱,帮他介绍了份工作,帮他申请国家补助……”
“他亲口和我说,老师,我真的好想死……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只能说,你先高考,高考后一切都会解脱的……但说这话我自己都不信……”
她的声音悲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