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曾经赢过多少场,解出过多少块惊世的好玉,面对生死的一瞬间,腿肚子还是会发软。
这不是丢人的事。这是人。
楼望和现在就怕得很。
沈清鸢在发抖,秦九真在发抖,连那些跟着楼家出生入死多年的老护卫,也在发抖。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前方那片缓缓转动的石阵,十二块原石,每一块都大如磨盘,每一块都在发光,那种绿莹莹的光,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火。
好看吗?
不。
那光邪得很。
光里带着一种黏稠的寒意,像蛇,像毒蛇吐出来的信子,在你的皮肤上舔来舔去。楼望和已经看出来了,这些原石被人动过手脚,每一块都裹着一层邪玉的气息,那种气息在石皮下面流动,像是石头里面藏着活物。
“控玉阵。”沈清鸢的声音压得极低,“黑石盟的看家手段。”
“有多看家?”
“阵法一开,这些原石会被邪玉操控,化作飞石攻击,不把你砸死,也要把你耗死。而且,这些石头里面的玉质已经被污染,砸在你身上,伤的不只是皮肉,还会侵蚀你的玉感。久了,人会变成废人。”
楼望和“哦”了一声。
他居然还有心情“哦”。
沈清鸢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有时候胆大得让人想揍他。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楼望和慢慢地说,“十二块原石,总有一块是阵眼。找到了,阵就破了。”
“废话。”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撑住一盏茶的时间。”
沈清鸢没有问“为什么是一盏茶”,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摘下腕上的仙姑玉镯。镯子在黑暗里亮了起来,那光温润、干净,像凌晨的露水,一下子将周围的邪气逼退了几分。
楼望和闭上眼,又睁开。
透玉瞳,开。
金光从眼底溢出来,像是两盏灯,照亮了前方的石阵。
夜沧澜的声音从阵后传来,不紧不慢,像猫戏弄老鼠:“楼家的小子,你知道你爹当年为什么不敢来昆仑吗?”
楼望和没有答话。
“因为他来了,就回不去了。”
夜沧澜从石阵后走出来,一袭黑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手里把玩着一块透明的玉镜,那镜子反射出诡异的光,像是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阵起。
十二块原石同时腾空,像十二头饿极了的猛兽,呼啸着朝众人砸来。
破空声刺耳,空气都像被撕裂了。楼家两名护卫来不及反应,被原石砸中胸口,一声没吭就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时,整个人已经扭曲得不像人形。邪气从伤口钻进去,皮肤肉眼可见地变黑、干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沈清鸢手腕一翻,仙姑玉镯暴涨,一道玉光罩住众人。第一块原石砸在光罩上,光罩剧震;第二块、第三块接踵而至,光罩上裂开了无数细纹,像蛛网。沈清鸢咬着牙,嘴角有血丝渗出来,但她没有后退一步。
楼望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看。
他在找。
透玉瞳扫过每一块原石,穿透石皮,穿透玉肉,直抵核心。十二块原石,十一块都是被污染的死玉,只有一块,中央藏着一团跳动的黑气,那就是阵眼。
“找到了。”
可他没有动。
因为夜沧澜已经朝他过来了。
黑袍翻飞,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他没有用兵器,只是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惨白、修长,指尖泛着青黑色,直接朝楼望和的咽喉抓来。
楼望和侧身,堪堪避开,但脸颊被指尖擦过,火辣辣的疼,像被烧红的铁条划了一道。
“就这点本事?”夜沧澜笑了,“我还以为‘赌石神龙’有多大能耐。”
楼望和擦了擦脸上的血,也笑了:“我也以为‘黑石盟’的盟主有多厉害。”
“嘴硬。”
夜沧澜再次出手,这一次更快,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楼望和连避三招,第四招避不开,被一掌拍在肩头。咔嚓一声,肩骨裂了。
剧痛袭来,楼望和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退了七八步,撞在一块碎石上,碎石崩飞,尘烟四起。
“望和!”沈清鸢失声喊道,几乎要分心。
“别管我!守住阵!”
楼望和咬牙爬起来,左臂垂着,已经使不上力。透玉瞳的金光闪烁不定,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熄灭。
夜沧澜背负双手,像看一只垂死的蝼蚁:“你爹当年也是这样,明知道不行,还要硬撑。结果呢?他废了半条命,才换来楼家这几年的太平。今天,你也要走他的老路。”
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