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家老宅的灯火却彻夜未熄。
楼望和站在议事厅的地图前,手指点着滇西野狼坡的位置。那是一片荒山野岭,方圆五十里没有人烟,只有石头和野狼。楼家三座最大的玉矿都在那里,现在全落进了黑石盟手里。
“野狼坡易守难攻,三面都是悬崖,只有南面一条路能上去。”秦九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他躺在太师椅上,腿上还缠着绷带,上次被邪玉傀儡伤的骨头还没长好,“黑石盟在坡顶设了哨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强攻就是送死。”
“谁说我要强攻。”
楼望和转过身,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光。
沈清鸢坐在桌边,裹着一件青灰色的披风,脸色还是很白。她看了楼望和一眼:“你有主意了?”
“黑石盟守的是矿,不是山。”楼望和说,“他们抓了咱们的人,是想逼老爷子低头。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矿是死的,人是活的。”
秦九真从太师椅上坐起来,眼睛亮了:“你小子想从悬崖上去?”
“三面悬崖,黑石盟只守南面。他们认为没人能从悬崖爬上野狼坡。既然他们这么想,那我们就从悬崖上去。”
“疯子的想法。”秦九真骂了一句,但嘴角是弯的。
沈清鸢没有骂人。她只是把手边的茶杯推到楼望和面前,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也不管。
“喝口茶。”她说,“喝完再去疯。”
楼望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凉的,很苦。
但很痛快。
子时三刻。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与地之间黑得只剩下风声。
楼望和带着二十个楼家护卫摸到了野狼坡的北面悬崖下。抬头望去,崖壁直上直下,足有三十丈高,岩石上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像抹了油。
“少主,这崖壁……”一个护卫咽了口唾沫,“我们老家有句话,叫宁走十里路,不爬半丈苔。这三十丈的青苔,怎么爬?”
楼望和没说话,从腰间解下一捆绳索。绳索的一头绑着三爪铁钩,钩尖闪着寒光。他抡起铁钩,呼的一声往上甩,铁钩飞上崖顶,咔地勾住了岩石。
他拽了拽,钩得很稳。
“我先上。”他说,“等我信号,信号亮了,你们再上来。”
“少主——”
楼望和已经攀上去了。
他的手抓在青苔上,脚蹬在石缝里,身子紧贴着崖壁往上爬。青苔太滑,他的手指抠进了石缝里,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夜风很大,吹得他身子直晃,绳索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响声,像鬼叫。
但他没有停。
一下又一下,他像一只壁虎,在三十丈的绝壁上一点一点往上挪。
下面的人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身影,手心全是汗。
半盏茶的工夫,楼望和翻上了崖顶。他的衣服全湿透了,手掌上全是血口子,但他连喘都没喘几声,就从怀里掏出一盏小灯笼,点亮了。
灯光很弱,但在漆黑的夜里,它像一颗星星。
崖下的护卫们看见了,一个一个抓住绳索往上攀。
二十个人,在三十丈的悬崖上爬了一炷香的工夫。最后一个上来的护卫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被楼望和一把拽住了衣领。
“谢……谢少主。”护卫的脸白得像纸。
“别谢。”楼望和松开手,“留着力气杀人。”
野狼坡顶上,灯火通明。
黑石盟的人在矿洞口搭了十几个帐篷,帐篷外面架着火堆,火光照得半边山都是亮的。被抓的楼家矿工被捆着手脚扔在矿洞口,身上全是鞭痕。几个黑石盟的教徒坐在火堆边喝酒划拳,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楼家那个老东西还不来投降。咱们在这儿守着,都快闲出鸟来了。”
“急什么?上头说了,再守三天,楼家不降,就砍一只手送回去。砍完手还不降,就砍脚。砍到降为止。”
“那帮矿工骨头倒是硬,打了一天了,一个吭气的都没有。”
“再硬的骨头,饿上三天也软了。我倒是想看看楼家那个什么神龙少主,到底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根弩箭从他的喉咙里穿了过去,箭头从后颈冒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他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一头栽进了火堆里,烧得滋滋响。
“敌袭——”
另一个教徒刚喊出两个字,黑暗中又是一箭,正中他的左眼,箭尖从后脑穿出。
楼望和放下手弩,拔出腰间的长刀。
“杀。”
二十个人,像二十把刀,从黑暗中砍进了黑石盟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