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情绪稍稍平复,他才极轻地抬起头,用指尖无比轻柔地、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仔细描摹着她安静的眉眼。
“璃儿……”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想起从前,他曾怀疑过她对自己的感情,总觉得她心里没有他,只是因为孩子才被迫跟自己在一起……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
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三天后,雨势渐歇,他们才启程回京。
回到王府的那天,云青璃终于清醒了过来。
万幸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真的失明,但正如应渊所说,她的异瞳再也不能使用了。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四肢筋脉寸断,她连拿起手术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青璃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止不住地失落。前世她是一名医生,双手就是她的第二条生命,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璃儿,一定会有办法治好的,我一定会找到最好的医师,治好你。”战帝骁紧紧搂着她,语气坚定。
云青璃勉强笑了笑,轻声道:“嗯,我们都活下来了,这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与此同时,云璃国,玉清观。
“师父,那云娘娘当真是好本事!竟然从那个人手里把夫君和儿子都救出来了。”一大早,小道士就兴冲冲地跑来回禀。
玉灵真人正在后院,身穿青色道袍,头上戴着斗笠,肩膀上挑着两桶牛粪,正给荷花池里的莲藕施肥。
听到这话,他的眉梢微微挑起,淡淡哦了一声。
“哼,您之前还说娘娘会空手而归,现在翻车了吧!哈哈……”小道士两手叉腰,得意地笑道,像是早就等着嘲笑师父的预言落空。
玉灵真人眉眼平静,依旧低头给心爱的莲藕浇灌牛粪,慢悠悠地说道:“有句话叫,逆天而行,必然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小道士不信邪,蹭蹭跑出去继续打听消息。
可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他就灰溜溜地回来了,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师父,您真厉害。听说云娘娘筋脉寸断了……异瞳也不能再使用了。”
这可不就是惨烈的代价?
如今的她,跟废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玉灵真人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暗自叹了口气,道:“能活着回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她倒是个有造化的……只是可惜了……是个女娃。”
小道士眨了眨眼,好奇地追问:“师父,那云娘娘接下来会怎么样啊?”
“谁知道呢!”玉灵真人说完,转身又去挑牛粪了。
小道士:“……”
“喂,师父,您不帮帮她吗?不管怎么样,她是云家的人……”
玉灵真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这时,另一个小胖道士匆匆跑了进来:“师父,云家第十八代继承人、云家主云简礼求见。”
“不见!”玉灵真人果断拒绝,“欠云家的人情,老道我早就还清了。”
当初,云简礼曾请他出观前往云家祖坟,说要揭穿他女儿中邪、被孤魂野鬼附体的真相,求他去驱邪。
可那件事最终并未顺利完成。
彼时云简礼的心思根本不是救女儿,而是为了维护自己作为家主的威严,想让他出面证实云青璃不是云家亲生女儿,以此打压她,逼迫她听话。
但不管结果如何,他欠云家的人情,早就还清了。
“师父,他不肯走。”小胖道士急声道,“他跪在道观门口,还拿出了云家历代家主记录的手札,说上面有您在意的东西。如果您不出面见他,他就把这手札印刷出来,散发到天下各处。”
什么?
玉灵真人立刻丢了肩膀上的牛粪桶,满眼愤怒地大步走了出来,瞪着门口的云简礼怒喝道:“你家祖宗是什么破德行!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记录的什么狗屁手札!赶紧给我交出来!”
道观里的小道士们都惊呆了,纷纷好奇那手札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竟然能让一向淡定的师父如此激动,连牛粪都顾不上挑了。
“真人,求您帮我女儿度过这次劫难。”云简礼却满脸欢喜地迎了上来,至于他说的手札,其实根本没带,只是用了一个假消息骗玉灵真人出来。
“云氏手札拿来!”玉灵真人脸色阴沉,语气冰冷,像是恨不得立刻捏爆他的狗头。
云简礼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暴脾气,依旧笑呵呵地喊道:“师父……”
“谁是你师父?闭嘴!”玉灵真人瞬间气炸。
这件事,是他死都不想承认、更不愿被人知道的事。
云简礼小时候确实拜过他为师,可后来因为不学无术、自甘堕落,早已被他逐出师门。
一个如此不堪的纨绔子弟,怎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