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呼吸粗重,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变形,他猛地扭头看周海洋。
“海洋哥!这玩意儿值老钱了!村里老把式们这辈子怕是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黄鱼!你这是要发啊!”
“看到了看到了!”
周海洋的声音也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
连他自己也没料到,第一次试着开出来这么远,就有如此惊人到不真实的收获。
“哈哈哈哈!太牛了!海洋哥!从今往后你说啥我都信!真的!哪怕你说吃土能成仙,老子都立马捧一把尝尝!”
胖子情绪彻底上了头,什么话都往外蹦,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张小凤听他越说越离谱,轻轻拉他沾了鱼腥味的衣角,仰起小脸,小声问,眼睛里全是懵懂的好奇:“大黄鱼……真的很值钱吗?”
她曾在村里听人模糊地提过这种金贵的鱼,传的神乎其神,却从未亲眼见过实物。
此刻看胖子近乎癫狂的反应,心里那点好奇胀得满满的。
“何止是值钱!”
胖子一边小心翼翼地稳住吱呀作响的渔轮,防止最后的功亏一篑,一边扭过头向她解释,极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明白。
“小凤,我跟你说,这大黄鱼,金贵就金贵在个头上,按大小论价,差一两就差好多钱。”
“市面上常见的,都是一斤以下的,一斤能卖一百多块。超过一斤的就少见了,价钱能蹦上两百。”
而这一条——”他盯着水面,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我拿这双手掂量过多少鱼,绝不会错!至少五斤!”
“这种规格,是有价无市!遇上真想要的买主,价格翻十倍二十倍都不夸张!”
张小瑶迷茫地眨了眨眼,显然对“翻倍”没有实际概念,低声喃喃重复:“十倍……是多少呀……”
胖子这才猛地想起她心思纯澈如孩童,对银钱数字缺乏概念。
于是放慢语速,极力用最浅显的话解释:
“比方说,一斤通常卖150块,翻十倍,就是一千五,二十倍,就是三千。”
“那五斤呢?你算算,至少一万五!值钱不?绝对能天价!”
“一……一万多?”
张小凤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仿佛被这个天文数字砸晕了头,小小的身子晃了一下。
一万块,在这个九十年代中期小渔村,足以让她们姐妹几个过上好几年衣食无忧,再也不必担心饿肚子的日子。
周海洋从舱内取出那张用旧渔网和铁丝改制的简陋抄网,恰好撞见这一幕,不由失笑,冲散了点紧张气氛:“鱼还没上岸呢,你们倒先做起梦来了。赶紧的,把它请上来是正经。”
“万一最后关头溜了,咱仨真得抱头痛哭,跳海的心都有。”
胖子一听,立刻收敛心神,专注手上最后的操作。
好在鱼是正口,钩子扎得牢,饵早被吞入深处,
几乎没有脱钩的可能。
待到大黄鱼彻底力竭,被缓缓拖近,他终于小心地将鱼引至船边。
周海洋探出半个身子,抄网精准而稳当地迎向水中那抹疲惫却依旧璀璨的金色,手腕一沉,稳稳一兜。
“快,拉上来!拉上来!”
胖子兴奋地丢开钓竿,两人四手协力将沉甸甸的抄网拎起,水哗啦啦地流回海里。
当那条金光闪耀,长度惊人,几乎占满抄网的大黄鱼被平放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时,三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鱼身长逾半米,鳞片完整,在金灿的阳光下每一片都熠熠生辉,仿佛整个海洋的精华都凝聚于此,美得令人屏息。
胖子双眼放光,围着鱼打转,连连惊叹:“太漂亮了……这品相……海洋哥,船上有秤没?赶紧称称,心里踏实。”
“出来得急,应该没带,掂量下就成。”
周海洋说着,弯腰伸手,粗糙的手指扣住冰冷滑腻的鱼鳃部位,将鱼整个提起。
凭借多年与海货打交道的经验掂了掂,笑道:“五斤只多不少,没跑,真是走了大运,祖宗保佑。”
“五斤!要是真能卖三千一斤,可就是一万五啊!好家伙,真是一条鱼顶城里人一套房了。”
胖子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搓着手催促道:“快快快,海洋哥,让我抱抱这金疙瘩,沾沾财气。”
他说着就张开双臂,不由分说一把将那条冰冷的大鱼搂进怀里,冰得他龇牙咧嘴,却笑得脸上只剩一口白牙。
“我也要沾喜气!我也要沾喜气!”
张小凤也雀跃地凑上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冰凉滑腻的鱼身,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我滴个娘哎,大黄鱼,还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