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的好奇并未完全散去,偶尔会瞟一眼胖子或其他人。
“那就太感谢王娟同志了!回头……回头我请你喝汽水!橘子味的!管够!”
“要不……下班我请你去看电影?新上的《庐山恋》听说可好看了!”
胖子嘿嘿笑着,趁热打铁,厚着脸皮发出邀请,心脏怦怦直跳。
周海洋看到王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随即低头开始填写付款凭证。
嘴角似乎还极快地弯了一下,并没有像对张立军那样立刻冷脸拒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胖子这家伙……该不会误打误撞,真把张立军看上的这个“厂花”给……撬动了一丝缝吧?
那张立军要是知道了,不得跟他拼了老命啊?!
结账过程波澜不惊。
唯有柜员指尖捻动钞票的“沙沙”声,在略显闷滞的财务室里低鸣。
当一行人从弥漫着油墨味的狭窄空间鱼贯而出时,每个人腰间鼓囊囊的布包都沉甸甸地下坠着,勒进旧棉布的裤子褶痕里。
一张张黧黑疲惫的脸上极力绷着笑意,但眼角眉梢松弛的肌肉掩不住那份久违的,饱胀的踏实感。
仿佛长久压在胸腔里的顽石终于被挪走,连海风湿咸的空气吸进去都带着甜意。
“王娟同志,明天见咯!”
胖子故意落在最后,半个身子卡在门框上,对着屋里还在拨拉算盘的王娟挤眉弄眼。
那腔调故意拿捏得粘稠发腻,能扯出甜丝儿来。
“可别忘了,我叫周军,周——军——哟!”
尾音拖得老长,圆脸上堆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小眼睛拼命眨巴着放电。
“走你的!丢人现眼的东西!”
周海洋只觉得太阳穴嗡嗡作响,突突直跳,一把攥住胖子后背那件磨得发亮的蓝涤卡工装后领口,像拖拽装满湿海草的麻袋似的将他狠狠薅出屋。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木门框嗡嗡颤动,里头顿时爆发出几个年轻姑娘再也压抑不住的清脆嬉笑声,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在走廊里。
胖子被拽得脚下一个趔趄,泥地都蹭出印子。
站稳后却浑不在意,反倒陶醉地搓着蒲扇般的胖手,肥硕的身子凑到周海洋肋旁,压着声音:“海洋哥!你看见没?娟儿妹子冲我笑好几次了!眼波流转,眉目传情啊!这回真有戏了吧?”
他粗短的手指兴奋地比划着,小眼睛精光四射,好像已经瞧见了洞房花烛,炕头添丁的美满光景。
“卧槽!你特娘的是真昏了头还是让油糊了心窍?”
周海洋猛地停住脚步,上上下下像打量海怪似的扫视着周军,撇了撇嘴。
“人家的笑,那是国营罐头厂贴在墙上的服务守则!懂不懂?一天站下来脸都笑僵了,是个人过来都露八颗牙!”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胖子脑袋顶上悬着的粉红泡泡,手指毫不客气地戳点着对方那圆滚滚,撑得帆布裤带紧绷的下腹。
“瞅瞅你这尊弥勒佛的宝相!还想追城里头鲜嫩的小黄花姑娘?!”
“先寻思寻思,怎么把你这两百来斤,塞进条像样的直筒裤里再说吧!”
“啊……这……”
胖子像被兜头浇了瓢冰碴子海水,胖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的猪肝,喉结上下滚了滚,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随即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下去,像个迅速泄了气的破旧轮胎。
“海洋!你这张嘴婶子可听不惯!”王秀芳叉着水桶腰,挺身而出护犊子,“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咱们海边人都讲究实在!你看看小军这身板儿……”
她重重拍在胖子厚实的脊背上,发出闷响。
“多富态!脸上肉乎乎的,油光锃亮,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打眼一瞧就是有福气的主儿!多招人疼啊!”
“保不齐就有眼毒的姑娘,就好咱们小军这股子实诚劲儿,这份安稳!”
她一边说,一边又拍两下,仿佛在展示自家最敦实的年猪。
“就是就是!秀芳嫂这话才在理!”何全秀温声细语地帮腔,“老三,缘分这事,玄得很。”
“你非要逼着小军硬憋着饿瘦,万一缩水脱了相,脸上褶子堆起来像个干枣,人家姑娘反倒嫌没福气,弄巧成拙了可咋整?”
她眼角带笑看着胖子,目光里有鼓励也有安慰。
胖子一听,像被打通任督二脉,腰板“噌”地挺直,激动地用力一拍自己那肥厚的大腿:“听听!婶子!秀芳嫂!还是您二位火眼金睛懂行情!这才是金玉良言啊!”
他得意地朝周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