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凤仿佛急于证明自己,小跑着钻进旁边那间黑洞洞的杂物房里,眨眼功夫就提出一把沉甸甸,刀背极厚的厚篾刀。
那篾刀的木柄油黑锃亮,显然是常年使用的结果。
只见她利落地走到墙角,用脚踩稳一根碗口粗的青竹下端,篾刀锋利的刃口精准地嵌入竹节缝隙。
手腕猛地向下一发力,咔嗒一声脆响,手腕粗细的青竹应声被她一劈到底,裂成两半。
紧接着,又是几下干净利落的劈砍,竹片迅速被分成四瓣、八瓣……
最终化作几十条细长匀溜,厚薄得宜的青黄色篾条散落在地。
她动作连贯娴熟,劈开的篾条边缘光滑,几乎没有毛刺,显示出对力道和角度近乎本能的控制力。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看得周海洋暗暗咋舌。
没个几年工夫天天跟这些竹子死磕,绝对练不出这本事!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干得比镇上许多干了半辈子的老篾匠还要地道老练。
张小凤随手将厚篾刀靠墙放下,仰着小脸看着周海洋。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单纯,亮晶晶地闪着,像是在无声地讨要一句夸赞:“哥哥,我厉不厉害?”
周海洋喉头哽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就落向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那双小手。
那手粗糙得像磨砂布,手掌和指关节都布满了厚厚硬硬的黄茧。
新新旧旧、深深浅浅的划痕遍布其上,还有几处被篾条尖锐边缘刺出的小红点。
他又快速瞥了一眼旁边另外四个丫头。
两个年纪最小的下意识把小手往身后藏,但周海洋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们手指上同样细密的伤痕,以及幼嫩皮肤上没褪净的毛刺刺口。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眼底。
他用力吸了口气稳住心绪,极其认真地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厉害!太厉害了!小凤真是能干,你四个妹妹,也个个都是好样的!了不起!”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这句不知被多少人嚼碎过的话,此刻,正由这五个瘦弱却异常坚韧的身影,用一种无声而沉重的方式,在他眼前具象化了。
得到周海洋如此肯定的夸赞,五个女孩的脸上都绽开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瞬间,仿佛连院墙下的光影都跟着明亮了几分。
“你是老二吧?叫招娣?”
周海洋看向那个头发毛躁的小丫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张招娣点点头,小嘴快言快语地介绍:“嗯,我是二姐,这是老三盼娣,老四来娣,老五望娣。”
她的小脸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年纪的沉重和苦涩。
“不过,我们都讨厌这些名字,平时就叫老二老三老四老五……”
“就因为生出来是丫头,爹妈说我们是赔钱货……生了小的……就不要我们了……”
话音未落,那双早慧的眼睛里已是水汽弥漫,眼眶红了一圈,她死命地咬着下嘴唇,不让那泪水流下来。
张小凤站在旁边,懵懵懂懂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好像妹妹讲的是别人家的故事。
另外三个小的则惶恐不安地垂下了头,两只小手无措地绞紧了单薄的,打着补丁的衣角。
一股无名怒火“腾”地一下,从周海洋的心底直窜上来。
生而不养,不闻不问,这与禽兽何异?
若是真的养不起,当初又何必生了一个又一个?!
眼看着张招娣那强忍的泪水就要决堤,周海洋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握住她那只布满细小伤口、冰凉蜡黄的小手。
他直视着招娣泪光闪烁的眼睛,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却字字清晰:
“招娣,好孩子,不哭。爹妈不要你们,那是他们糊涂,是他们黑了心肝!”
“这不是你们的错,一点关系都没有,知道吗?”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墙角那些编好和半成品的竹筐。
“你们都是顶好顶好的孩子!瞧瞧这些筐子编的,比街面上那些卖的还要细密结实!”
“才多大点,就能靠自己一双手挣口饭吃,这多出息!”
“村里头多少半大小子,这会儿还光着屁股满泥塘打滚惹爹妈生气呢!哪有你们姐妹这么懂事,这么能干?!”
张招娣眼里的灰暗和委屈,似乎被这话语撕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点微光。
她抬起含泪的眼,充满希冀地望向周海洋:“真的吗?哥哥?”
那小小的问句里,饱含着对一点点肯定和价值的渴求。
“当然是真的呀!”
没等周海洋再开口解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