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发小
    就在沈玉玲思绪万千的时候,青青咬了一口虾肉,鲜甜的滋味在口中炸开。

    “哇,好嫩好甜呀!爸爸做的皮皮虾太好吃了!”

    她激动得小脸通红,立刻举着自己咬了一小口的虾肉递到沈玉玲唇边,脆生生道:“妈妈!你也吃!爸爸好厉害的!青青要爸爸天天做!”

    周海洋看着女儿那纯粹快乐的小脸,心头软得像要化开,脱口而出:“好!青青喜欢,以后爸爸天天给你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真的吗爸爸?”

    青青的黑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闪闪发亮的星星。

    “以后真的可以天天吃皮皮虾吗?还有螃蟹?还有甜甜爸爸做过的那种大大虾?”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喜。

    “当然!”

    周海洋朗声笑道,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急于表达承诺的诚恳。

    “不过,也不能顿顿都吃皮皮虾呀,螃蟹、海鱼、大虾、又肥又鲜的蛤蜊……爸爸都会做,以后咱换着来!绝对让我们青青吃得小肚子滚圆!”

    他伸手指了指女儿圆滚滚的小肚皮。

    “哇!太好啦!爸爸说话算话!”

    青青高兴得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手舞足蹈,小小的堂屋里充满了她纯净无邪的欢笑声。

    周海洋此时也将那只为沈玉玲剥好的虾肉利落地放进她的碗里,声音温和:“老婆,来,趁热尝尝鲜。”

    沈玉玲看着碗里那颗饱满晶莹、散发着淡淡醋香的虾肉,怔忡了一瞬。

    那点微末的触动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就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她默不作声地用筷子轻轻将虾肉夹起,放回周海洋的碗里,声音平淡无波:“你自己吃吧!我自己会剥。”

    随即,她垂下眼睫,自己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皮皮虾,动作有些僵硬地一点点剥开。

    周海洋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也不强求,只把那剥好的虾又夹给了正嚷嚷着还要的青青碗里,强笑道:“来,青青吃爸爸这份。”

    就在这顿气氛微妙复杂的晚饭进行到一半时,院门口传来了动静。

    一个略尖,带着油滑笑意的年轻男人声音传了过来:“海洋哥!海洋哥在家没?”

    话音落下,一个体型矮墩墩,大腹便便的年轻人,已经出现在院子里。

    小眼睛习惯性地滴溜溜乱转,往堂屋里张望,嘴里热情地喊着:“海洋哥!嘿嘿,还真在家啊!”

    哐啷!

    沈玉玲手里的半个皮皮虾,直接掉进了面前的醋碟里,溅起几点酸汁。

    她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嘴唇抿得死紧,刚刚剥虾时难得流露出的一点点柔和瞬间冻结,眼神变得冰冷而戒备,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原本正开心地小口吃着爸爸剥好虾肉的青青,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欢笑声戛然而止,小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本能地往妈妈身边靠了靠,小小的身体不自觉绷紧,大眼睛偷偷看着门口那人,里头塞满了不安和……害怕。

    周海洋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那张堆满热情笑容的圆胖脸上时,神情不由微微一滞,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些模糊又沉重的过往。

    周军,外号周胖子,他的发小。

    也是他前世泥足深陷赌海时,最铁杆也最致命的牌搭子。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胸膛里翻涌。

    前世悲剧酿成之后,沈玉玲跳海冰冷的画面,曾让他对眼前的胖子和那个叫做马老三的赌档档头,充满了刻骨的怨恨。

    那时的他,固执地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这个把他带上牌桌的“兄弟”和设局坑人的档头。

    可当漫长的时间冲刷掉最初的疯狂和偏执,多年浮沉之后的周海洋,才在一次次午夜梦回中彻底明白。

    真正的深渊,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进去的。

    心魔滋生在己身,怪不得旁人。

    其实细细想来,胖子这人,本质并不坏。

    他有着底层小人物特有的那种愚笨的仗义和热忱,没什么坏心眼。

    沈玉玲投海后,这份仗义演变成了几乎压垮他身心的沉重愧疚。

    这个胖子,竟然在自己家门口的石阶上,不吃不喝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涕泪横流地喊着:“海洋哥,我对不起你啊!”

    那时的他,哪里听得进这些?

    像头发了疯的困兽,狠狠痛揍了胖子一顿,硬生生地把这个胖子从自己世界里打出去了,也彻底打散了那份发小情谊。

    后来听说胖子一个人背着行囊出门打工了。

    再见面,已是二十载光阴流转。

    那个曾经圆滚滚,总是笑得像个傻狍子似的胖子,已然年过不惑。

    身形还是敦实,可眉眼间的神采,早已被生活的风霜搓磨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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