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讲价
    正思索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阿烬已换了一身玄色长袍,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锁骨,发色如墨,还悬着水滴,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

    洞房花烛,本是要喝合笈酒、撒帐图个吉利的。

    只是这婚成的仓促,陆灵媱又觉得不宜大办才免了去,此刻房里只余她二人,不免有些拘谨。

    陆灵媱低了头,将账册与婚书锁进匣子,走到拔步床边,向阿烬招了招手,“进来吧,我有话与你说。”

    闺房内火红的喜字、红绸与喜烛交相辉映,晃的阿烬有些头晕,唯有陆灵媱一身白衣像是月光仙子下凡似的清丽。

    阿烬头重脚轻地走近。

    陆灵媱的身材并不算娇小,可阿烬的身影还是将她罩的严严实实。

    她不满的抬眸嗔了一眼,阿烬会意,马上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陆灵媱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端出大姑娘的做派来:“今日之事,还要多谢你。你可见到父亲了?”

    阿烬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若阿烬没有亲眼见到父亲,那便是府衙的人帮忙了。

    陆灵媱心下有了计较,又继续道:“你我婚事仓促,我也未曾仔细问过你的意见。”

    “只是眼下已解了燃眉之急,可日后仍然需要子嗣。”

    陆灵媱觉得脸上略略发烫,不着痕迹的移了移视线,“不如我们便以三年为期,待荣文堂重整旗鼓,诞下子嗣。你若是想,便可以重获自由,去做你想做的事。

    陆灵媱声音泠泠如泉,却听得阿烬神情愈发黯淡。

    他眉眼低垂,陆灵媱辩不清的他的神情,还以为是三年时间太长,又自顾自地说道:“我知这为难你了,只是我眼下别无他法。”

    “若是觉得三年时间太长……”陆灵媱伸出手指:“那便两年?”

    阿烬抿着唇,仍沉沉地低着头。

    陆灵媱绞了绞手指,“若还是不行的话…”

    “那……那便……”陆灵媱话音未落,本想继续比划数字的手指被阿烬一把拉住。

    他目光如漆,拉着她的手,缓缓地在她手心描画着,写下一个【好】字。

    陆灵媱只觉得手心痒痒的,不自觉地蜷起手掌。

    一时之间两人无话,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陆灵媱脱下绣鞋,刚要转过身向床内挪去,阿烬的身影便靠了过来,一只手臂堪堪擦过肩膀,她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

    她下意识的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几息。

    阿烬侧眸看去,见她杏目圆睁,颇有几分娇憨。

    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慢条斯理地从她身后拉了一条锦被出来,这才缓缓地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软塌躺下。

    陆灵媱舒了口气,也掀了锦被准备歇息。

    许是连日休息不好,竟很快睡熟了。

    听着陆灵媱绵长的呼吸,黑暗里,阿烬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玉珩。

    他借着月光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神色复杂。

    这江宁,怕是不会太平了。

    一夜无梦。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陆灵媱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盯着红色床幔与锦被出神,过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她新婚的第二天。

    按说是要起早向母亲请安的。

    陆灵媱慌忙坐起身子,向门外叫了一声小满,一边撩起床幔下了床。

    抬目四望,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软塌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男子婚服,与她平日里喜欢带着的马鞭。

    小满端着热水进来,将温热的帕子递给她:“姑娘看着较前几日精神了许多,昨日睡得可还好?”

    “什么时辰了?”陆灵媱一边在小满的服侍下洗漱,一边问道,“怎么不来叫醒我?”

    “已经卯时中了。姑爷见您睡得熟,特意吩咐我们不要打扰。”

    陆灵媱轻笑,打趣道:“你倒是改口快。”

    换好外衫,陆灵媱在铜镜前坐下,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母亲可起了?今日精神如何?阿烬去哪里了?”

    “姑娘不必着急,夫人也才醒,姑爷一早起来便去巡院,眼下正在门外候着呢。”

    小满给陆灵媱梳了简单的发髻,仅用2支银簪装饰,还未给陆灵媱上口脂,陆灵媱已然等不及了,站起身来左右照了照,“就这样吧,母亲该等急了。”

    说着便脚步轻巧的向门外跑去,打开门,正瞧见阿烬倚门站着,仍是穿着家仆的粗布麻衣,袖口与胸襟前已被磨起了毛,浆洗地十分干净。

    见她出来,阿烬忙站直了身子。

    这几日陆灵媱总在盘算荣文堂与宗族的事,赘婿入门,至少可以暂时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心思细细打量起阿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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