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的光晕被水汽晕染开,只留下一片沉静而威严的剪影。
普军军刚结束与导师的线上讨论,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点开了家庭视频群聊的窗口。
屏幕上瞬间挤满了熟悉的面孔,带着老家的烟火气。
父亲普小海的脸最先凑近,背景是家里那间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
白晓婷表姨给买的新房,他们老两口住不惯,还是守着老街坊和老房子。
“军军啊,吃了没?云梦泽那边潮,晚上睡觉被子盖好。”
母亲秋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
“你爸就会念叨这些。见到明明没有?”她口中的“明明”,是周天明的小名。
“还没呢,过两天我们课题组要去那边大学交流,我约了他。”
普军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舒服些。
弟弟普民民的脸挤了进来,他刚毕业,在白晓婷安排的一家实业公司上班,穿着普普通通的 Polo 衫,头发理得短而精神。
“哥!我跟你讲,我们部门经理今天还夸我报表做得细。”
他嘿嘿一笑,压低了点声音,“我谁也没说,低调。”
意思是,没人知道他和那位在集团内部被称为“白总”的表姨妈有什么亲戚关系。
普民民对这份工作很上心,也很珍惜,他把这看作是表姨给的平台,但路得自己踏踏实实走。
妹妹普秀娟出现在镜头边缘,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行政能力测试》,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
“大哥。”她叫了一声,又把头埋回书里,含糊道,“等我做完这章题。”
“娟子还在用功呢?”普民民调侃,
“未来普局长,到时候可得罩着我和你二哥。”
秀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有点红:
“什么呀,我就是想试试。为人民服务嘛。”
她目标明确,要考公务员。
话题很自然地又绕回了周天明。
普小海感叹:“明明那孩子,是真争气!十六岁啊,就保送进了那里,”
眼里有光,“听晓婷说,是数学方面,了不得的天才,参与的都是顶重要又保密的事儿。”
秋霜眼里漾起回忆的暖意:“可不是。就是性子独,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爱自己闷头想事情。
那会儿住在咱们家,可没少让人操心。”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操心什么呀,妈,”普民民插嘴,
“我看是秀娟跟他吵架最让人操心吧?三天两头拌嘴,为个橡皮都能吵翻天。”
一直埋头看书的普秀娟这下彻底把书放下了,耳朵尖都红了,嚷道:
“二哥!你提这个干嘛!那……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嘛!”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却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再说了,别看他跟我吵得凶,那会儿巷子口那几个小子背后嚼舌头,
说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还不是我第一个冲上去跟他们理论的?”
这话勾起了更清晰的记忆。秋霜笑着摇头:
“对对对,你冲上去了,结果人家比你高一个头。
然后呢?你大哥、二哥,加上明明,四个半大孩子,跟人家好几个人打成一团,滚得浑身是泥。”
普小海也笑:“最后还不是我跟你妈,提着鸡蛋水果,挨家挨户去赔不是?”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反而有种看着自家崽子们抱团取暖的温暖和一丝无奈。
普军军隔着屏幕看着父母弟妹的笑脸,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发酸。
那些鸡飞狗跳又单纯温暖的童年时光,仿佛就在昨日。
白晓婷表姨对他们家的好,是真真切切、持续了十多年的。
从改善家境,到关心他们三兄妹每一个人的学业、前途,提供他们原本难以企及的教育资源和眼界。
这份情,沉甸甸的。
秋霜笑过后,神色认真了些,看着屏幕里的三个孩子:
“晓婷对咱们家的好,你们都要记在心里。
做人,最不能忘的就是恩情。”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但是,你们也要记住爸妈常说的,咱们当初照顾明明,
是因为那孩子需要个安稳地方,是因为跟晓婷的情分,不是图她日后什么报答。
她给的那些,是她的心意,也是你们的运气。
可路,终归是你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人要感恩,更要自立自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双手、这副肩膀实在。”
普小海在一旁重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