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学书法直接就拜到柏老师门下了,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
柏寒老师在书法界名气不小,收徒严谨,寻常人可进不来。
周星遥拿毛巾擦着手上的墨渍,闻言眨眨眼,很实诚地说。
“我家?普普通通啦。
我妈经常说,家世是父辈的,自己长大了得靠自己。
学东西嘛,认真学就是了。”
宋闵挑了挑眉,没再多问。普普通通?
能轻易把他塞进柏老师工作室的,恐怕没那么“普通”。
不过这小师弟倒是难得,没什么骄矜之气。
后来几次课,宋闵注意到经常有个很年轻、气质出众的男人开车送周星遥来,偶尔也来接。
男人对周星遥很细心,周星遥对他也很亲近。
“那是你爸爸?好年轻。”一次下课早,男人还没到,宋闵随口问。
周星遥正在收拾自己的笔帘,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语气很平常。
“不是。我爸妈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分开了,我一直跟我妈妈生活。
那是王帧哥哥,我妈妈的男朋友。我们很早就认识了,现在住在一起。”
宋闵愣了一下,没想到随口一问听到这样的家庭情况。
他有些歉意,却见周星遥脸上没什么阴霾,反而继续说。
“我妈妈现在怀孕了,不方便总出来,所以最近都是王帧哥哥接送我。
其实要不是这里离家有点远,我自己骑自行车也行!”
他说得自然,甚至带着点“我已经是小男子汉”的骄傲。
宋闵忽然觉得,这个小师弟,或许性格是冲动活泼了些,但心思透亮,并不脆弱。
又过了一段时间,周星遥的横竖撇捺总算有点模样了,虽然笔力稚嫩,但能看出用了心。
一次练习间隙,他小声对宋闵说:
“师兄,我觉得学书法真的有用。我现在没那么容易着急上火了。
春天的时候,我妈妈就要生小宝宝了。我想好好练,到时候写一幅最好的字,送给小弟弟当礼物。”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宣纸上自己一笔一划写出的、尚且歪扭的“平安”二字,脸上充满了期待的柔和光芒。
宋闵看着他,忽然觉得,老师收下这个“一张白纸”的小师弟,或许不只是磨他的性子。
书法之道,或许也能守护住这样一份赤子般的真挚心意。
他拍了拍周星遥的肩膀:“好好练,肯定能写成。到时候师兄帮你挑最好的纸。”
工作室里,墨香依旧,阳光正好。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耐心指点,一个认真描摹,平静的时光里,流淌着一种崭新的、属于师兄弟之间的默契与期待。
周家主宅的书房里,周政城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戴着老花镜,正端详着眼前宣纸上的字。
虽然笔力尚且稚嫩,结构也谈不上精妙,但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能看出执笔者的用心。
周星遥站在一旁,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曾祖父的表情。
“嗯……”周政城半晌才发出一个音节,摘下眼镜,看向重孙子,严肃的脸上慢慢绽开笑容。
“有进步。比上次来看我时胡乱画的那几笔,强多了。这‘静心’二字,写得有点样子了。”
周星遥一听,眼睛立刻亮了,绷着的小脸放松下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真的吗太爷爷?柏老师也说我手腕稳多了!”
“柏寒是大家,他肯收你,你要珍惜。”
周政城语气温和,但带着长辈的叮嘱。
“跟着老师好好学,不单是学写字,更是学养性。习惯吗?喜欢吗?”
“喜欢!”周星遥用力点头,话匣子打开了。
“老师虽然要求严,但讲得特别清楚。
宋闵师兄对我也很好,特别有耐心。
就是……就是有时候一坐好久,腿有点麻。”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周政城哈哈笑起来,中气十足。
“那就起来活动活动!劳逸结合。不过,能坐得住,就是进步。”
他越看那幅字越觉得顺眼,转头对侍立在侧的管家吩咐。
“老陈,把这幅字拿去,找个好师傅,仔细裱起来。”
“啊?现在就要裱起来?”周星遥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小脸涨红。
“太爷爷,别别别!现在挂出来,被人看到要笑掉大牙的!等我……等我再练几年,写得真正好了,再裱起来挂!”
他急得语无伦次的样子,把周政城逗得又是一阵爽朗大笑,书房里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
“好好好,依你,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