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广立庙宇,紫羚之死
得倒向一边。”

    语气平平,像是早见惯了这等世态。

    姜亮会意,接着道:“得了他这地头蛇之助,那支黄巾军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官军耳目,一夜之间,连下数座邑城。”

    “恰逢黄逆打出那‘黄天当立’的大旗,他们入城后头一件事,便是砸庙。”

    “那几座庙宇,能在长安周边立下香火,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香火极盛的神祇所在?庙毁像碎,香火一绝,自然不肯甘休,联名告到了城隍庙。”

    “只是那时旗号还未传开,太平道势大如天,城隍爷他老人家,也不过是干坐着喝闷茶。那状子,最后也只能压在案底,连尘都不敢拂。”

    姜义听到这儿,眼里已有几分明悟。

    姜亮见父亲不语,便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度:

    “昨夜子时,那片山岭的地脉,忽然乱了。”

    “孩儿一直留着神,可等察觉异动再赶去时……已是为时太晚。”

    他那道魂影微微一晃,像是被那夜的余焰还烫着。

    “驼峰山的山神庙,化作了一片焦土。连地基都被人以大法力震成齑粉。”

    “那紫羚山神,本命金身粉碎,碎片就散在庙门前的石阶上。”

    说到这儿,姜亮顿了顿,声音微颤:

    “……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姜义原本垂着的眼皮,缓缓抬了一线。

    修行一道,千难万险。

    妖修成神,更要百劫磨骨。

    能走到敕封那一步,个个都是熬过雷火的老魂。

    可如今,竟连一丝残气都不剩……

    姜义沉默了片刻,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抬眼,声音低沉:

    “这等事,阴司里头,怎个说法?”

    姜亮那张由香火凝出的面容,泛着微光,神色里透出几分疲惫的无奈。

    他轻轻摇头,叹道:

    “按天条阴律,受敕封的正神若无故被害,乃是惊天大案。放在平日,别说长安城隍庙,便是惊动天庭,也得查个底朝天,绝不容情。”

    话到此处,他顿了顿,唇角浮出一丝苦笑:

    “可孩儿将此事上报时,城隍爷他老人家,只是把那卷宗轻轻往旁搁,说了句‘天下大乱,香火已是浮萍,怎经得起这般折腾?’”

    语气淡淡,却比叹息更冷。

    “他又说,真要一板一眼查下去,那山神昔日那些勾连,终要被翻出来。届时只需扣个‘黄逆同党’的罪名,便够他死上三回。”

    姜亮轻声一笑,那笑里透着一股讥意。

    “到那时,连带着整座长安城隍庙,都是一锅里的蚂蚱,谁都脱不了干系。”

    言罢,他便不再出声。

    那道魂影在晨雾中微微泛淡,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姜义静静听着,终于也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明白的无奈。

    姜亮缓缓道:“城隍爷最后发了话,这案子,就此定调。”

    “驼峰山山神,忠勇可嘉。暗中协助本地阴司,于山中力阻黄逆残部,不幸力竭,身死道消。”

    “感其忠勇,追封为本庙阴阳司都司,牌位入祠,长受供奉。”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叹。

    “至于他那点残骨碎身,城隍爷体恤其生前不易,让本司另择一处安静所在,好生安葬。”

    “免得他死了,还要被人寻上门,再受一番侮辱。”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便静了。

    风自屋檐滑下,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生前助逆,死后忠良。

    一个烫手的山芋,转眼成了庙中一块功德碑。

    这手腕,当真漂亮。

    姜义听到这里,才缓缓反应过来,自家这小儿今日回来,办的是哪门子“公差”。

    那阴阳司都司的牌位,自是风光。

    可那一堆碎得拼不回的骨头,却注定要埋在阴影里。

    长安城左近,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哪还有什么清净地?

    反倒是这两界村四周,山远路僻,风声稀淡,是个让死者安息的好去处。

    姜义瞧着自家儿子,那神魂光影虽稳,却透着一层难掩的疲色。

    他沉默片刻,终于问道:

    “可需我搭把手?”

    在姜义看来,这等死因蹊跷的尸骨,终究沾着晦气,不宜留得太近。

    而姜亮这道神魂,离了长安香火的护持,也走不出这祠堂牌位太远。

    姜亮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那份官场的无奈散去,神情却意外地笃定。

    他抬手一指祠堂后方,朝阳下,药田隐约泛着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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