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嗯。”蓝烟应了一声。

    “怎么了?”

    蓝烟摇摇头,不同她细说,自顾自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一口,烟雾自红唇间溢出,“我欠你的钱,还差多少?”

    “我都说了,你不用急着还,”庄既红把她面前的冻啤换成威士忌,“阿烟,如果是因为这件事烦到你食不好睡不着的话,那我同你讲,多少年前我就同你讲过了,你可以不用还,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差那点钱吗?”

    “一码归一码,欠你的钱,我一文不会少你。”

    庄既红看蓝烟一杯接一杯,眼眶红红的样子,忍不住道:“阿烟,我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自己的生活乱成一锅粥,租屋漏水都舍不得花钱修,硬要管个拖油瓶,如果没有她,你现在早就不用在这里捱生捱死了,你不是最憎卖笑的生活了吗?”

    蓝烟皱着眉头抽烟。

    “你忘了吗,当初你说,等外面的债都还清,就去开间书店,”庄既红越说越激动,“现在呢,你省吃俭用,饮最便宜的啤酒,穿三四年前的衣服,她都十九了,你该尽的义务已经尽完了,你就打算让她拖累你一世是吧,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心里有数。”

    “有数,你有什么数?”庄既红冷笑,指着那两瓶冻啤,“五元一支!五元!”

    “红姐,你没有给人做过阿妈,你不会明白我心里的感受,”蓝烟将烟捻灭,抬眼看向庄既红,眼神很静,静得可怕,“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拖油瓶,她是我女,如果你下次再同我讲这种话,我会生气。”

    “你——”庄既红恼到脸发白,“行,算我多管闲事。”

    她起身离开时,顺手拿走那两瓶酒,“劣酒伤身,你值得更好的。”

    蓝烟陷在吧台昏暗的光影里,低头笑起来,旗袍的颜色与黑暗的夜场融为一体,旗袍开叉处露出的皮肤白得刺眼,像她心里裂开的一道伤口。

    单七七远远看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蓝烟端起那杯威士忌,举到眼前,轻轻摇晃,很久很久,久到冰块都融化了。

    那双狐狸似的,总是漾着媚态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受伤。

    很淡,很快,但确确实实在那。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家,要坐在这里,喝烧喉的廉价啤酒,因为她的心,有点疼了。

    可她无怨无悔。

    一杯威士忌而已,她不稀罕。

    蓝烟仰了仰头,手腕一转,杯身倾斜,将那杯庄既红买单的酒倒了,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

    少年人特有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她裸露的小腿。

    蓝烟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低下头,就这样,撞向一双眼睛。

    手腕依旧保持原样,酒液仍从杯中流淌。

    单七七蹲在她腿边,仰脸,虔诚地接住那杯倾倒而下的酒,从额头,流过鼻梁,流过脸颊,最后,流进她微张的嘴唇。

    杯子空了。

    蓝烟先发愣,后生气,“你又不听话。”

    “听妈咪的话,怎么会不听。”

    “说了不许你来,你还来,”蓝烟把酒杯摔到桌上,“非要我骂你才能长记性是不是?”

    单七七笑盈盈地看着她,像是在对她摇尾巴,缓缓朝她伸出去手,“蓝烟妈咪别生气,来这里是因为,想妈咪了,来接妈咪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