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知道,蓝烟坐到了床上。

    烟味飘了出来,蓝烟又抽烟了。

    单七七忍不住咳嗽一声,憋了很久的哭腔跟着出来,她咬着嘴唇,不再出声。

    不知蓝烟为什么突然回来,不知蓝烟为什么要坐在那里抽烟,不知蓝烟为什么知道她没睡着,却一句话都不跟她讲。

    就在单七七快被诡异的沉默溺毙时,帘子后面,传来蓝烟的声音,很低,很哑,“以后,不要再给我煮饭了。”

    一句话,让单七七的心沉入冰点。

    这是在用委婉的方式,赶她走吗?

    她想对蓝烟说,其实直说就好,她还没那么厚脸皮,她自己知道走的。

    单七七努力让声音平静,挤出干巴巴的回答,“好。”

    帘子后面再无回应。

    平稳的呼吸声响起,蓝烟累极睡去。

    单七七望着天花板上奇形怪状的水痕,潮湿的空气压得她要喘不过来气,她有多舍不得蓝烟,此刻就有多难受。

    夜越来越深,她终究没能睡着,无声坐起来,赤脚向前,掀开那道隔开两个世界的帘子。

    她看着面对她侧卧在床上的蓝烟,慢慢蹲下身,跪在床前的水泥地上。

    地板直硌膝盖,她却浑然不觉,向前倾着身体,像一个渴望妈妈的孩子,将自己一寸一寸挪近蓝烟。

    看她眉眼,看她眼下一颗痣,看她嘴唇的形状,看她呼吸的频率,她要把这张脸,要把蓝烟的一切,深深烙印进心里,因为今夜过后,再也没有机会这样看了。

    看着看着,她忽然生出一阵冲动,想钻进蓝烟怀里,想好好抱抱她,因为她现在很难过,孩子难过的时候,不就应该找妈妈抱一抱吗?妈妈的怀抱不是能够驱赶所有的悲伤吗?

    可她不敢,她不能。

    因为蓝烟不愿做她妈妈。

    无法收拾的渴望最终化成卑微的驯顺,她情不自禁地把身体矮下去,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势,跪伏在床沿,像一只伤心的小狗,认了被遗弃的命运,最后一次,虔诚地靠近她唯一认定的主人。

    她保持这个姿势,依赖地蹭着床沿,满腔无法言说的不舍从唇间溢出——

    “妈妈。”

    不称呼你别的,是因为,我只想喊你妈妈,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只想做你的孩子,妈妈,妈妈,我的妈妈,我的好妈妈。

    -

    翌日。

    蓝烟睁开眼,帘子外静得反常,往常这时候,该有轻轻的走动声,此刻,什么都没有。

    蓝烟掀开帘子,一眼扫过去,十几平的小屋好似变大了,沙发上单七七卷在那里的被铺不见了,门口挂钩上单七七的灰太狼书包也不见了。

    蓝烟意识到了什么。

    穿衣想出门。

    这时,她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那里多了一叠钱,旁边散着的,还有一些硬币,一块五角都有。

    蓝烟大概数了数。

    一共两千三百一十四块零五角。

    单七七走了,却把钱全都留给她了。

    “疼你辛苦,还想起早给你买饭,真是激到我心口痛,养块叉烧好过养你,死妹丁,等我找到你……”

    骂骂咧咧的蓝烟抓起钥匙就出门,红了一路的眼眶。

    赶时间,她拦了辆摩的,报出学校名字,到了校门口,这次,保安没让她进。

    蓝烟开口:“麻烦问下,六年一班单七七,今日有没有返学?”

    保安进去拨了通电话,“请假了。”

    “早上她来过了?”

    “没有,昨天提早请过假了。”

    蓝烟眉头一皱,想起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小身影,一边焦急责骂,一边踏向寻女的路途。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天都黑了。

    后巷。

    单七七商量一整天,黑心老板总算同意,工资减半,为她提供一处住所——放杂物的仓库。

    为了以后的日子,她欣然接受,并埋头苦干。

    “洗碗都洗不干净!”一阵大嗓门穿透厨房,震得单七七浑身一激灵。

    挺着大肚腩的老板捏着一个盘子过来,“没看到有油星嘛,冲多两遍水会死啊!”

    单七七想回怼,忍住,“洗不掉。”

    “多嘴,”老板噼里啪啦地说,唾沫星子直喷,“请个学生妹,便宜是便宜,做事笨手笨脚,废物吧我看是。”

    老板娘投来一瞥,眼里有同情,更多是麻木。

    今日生意不好,老板吼了单七七一通,心情畅快许多,叼着烟出去了。

    单七七腰疼臂酸,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忍了又忍,捞起盆里的脏碗,用力刷洗。

    手上动作不停,她透过厨房那扇脏花的小窗,看着雾气弥漫的夜空,不知那头潮湿的巷子里,那屋那盏灯,今夜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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