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方沐浴洗漱毕,侍女们悉数退出寝室,她亦从镜台前起身,走至卧榻边,伸了伸腰,轻嗅一口,立即被锦被上熏染的袅袅桃香气拥了满怀。
城主府对待贵客置备极为妥帖,便连锦被熏染这等小事,亦已备下二十余种香气可供贵客挑选。
侍女还曾言,若是真人均不喜,她们还可立即派人去往天香阁,定要令贵客心满意足为止。
若非有意为之,虞锦也无那等折腾人的癖好,只从那二十余种中挑出一味浅淡桃花香,闻来心神和缓,莫名令人安心。
又能令她于垂落的锦帐之后,灵思沉于旁处。
只是刹那间不到,虞锦立时直起身来,幽幽眸光登时变得清明。
屋外有魔修气息!
虞锦立时无声下床,身形紧贴于锦帘之后,脑海中灵思交错。
魔修气息敢于城主府现身,是意外泄露,还是有意诱她前去?
转瞬间又察觉那魔修气息极快淡去,虞锦暗自蹙起眉心。
她与谢清辞他们所居院落相隔不近,季慕枫已醉倒派不上用场,而若是去寻谢清辞,一来一回间恐魔修气息已散尽。
遑论现下她不能去寻。
瞬息权衡间,虞锦兀自定心,左右她身备诸多秘宝,便是魔尊亲自前来,亦有脱战的法子。
她未再犹豫,吃下一颗易容丹,身形模样转瞬间变得平平无奇,扔在人堆中也难以寻出。
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纸人,扔至卧榻之上,那纸人立时变成了云舒桐的模样,身盖锦被,双眸合上,一副已陷入睡梦中的情状。
做完这些不过仅过去片刻,虞锦无声半掀起后窗,只余微风半缕,锦帘悄悄一动,寝房内再无声息,如同什么都不曾发生。
虞锦疾行于房檐上,貔貅之命转念而动,指引她穿过后花园,步步往一处去。
然那魔修气息竟比她更快,若非还有天命指引,眨眼间已然消失不见。
果然不对劲。
这魔修行于城主府中却未掩藏气息,若是因他品阶低,不能隐藏,那他绝不会有此等能够支撑疾行的功力。
那便只余两种可能。
一是其有秘宝相助,即便品阶低下,亦能疾行于世。
其二亦是最坏的打算,这魔修正是有意泄露气息,引诱她追去。
然正当她边追赶魔修气息,边留心四周动静时,忽地,前方出现三道常人气息,其中一道似还在拼命挣扎不休。
虞锦疾行三两步便至,步子轻巧落于树枝上,垂眸瞥了一眼底下。
其中两人身量壮实,衣着看上去是城主府护卫。
另一人拼命扭动着身子挣扎,看身形是位女子,身着夜行衣,脸亦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眸子,正冲两名护卫恼怒瞪着。
“您还是省些气力。”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握住她臂弯,却又似不敢用太多气力,只确认她挣脱不得后,一手迅速扯下她面上黑布,露出其下那张略有些眼熟的面容。
竟是陆二小姐,陆涟漪。
然那一名护卫看清她面容后,一手立时劈向她后颈,挣扎个不停的陆涟漪顿时偏头一歪,昏了过去。
“你做什么!”
“以二小姐的脾气,若是途中寻得机会挣脱,岂非又废你我一番工夫。暂且让她安静下来,于你我都省事。”
“这可是二小姐!城主那头你要如何解释?”
“左右二小姐此举又不是一次两次,城主还能次次关切不成?你且胆子大些,早些了事,早些去醉仙楼饮酒。”
另一人默然片刻,终是未再反驳。
虞锦仅停留瞬息,便又寻着魔修气息而去。
一路飞檐走壁,直至落入一空旷院落,那魔修气息顿然一散,引得虞锦立时看向院落正中的祠堂。
黑夜之下不见任何光亮,阴沉沉的,仿佛潜藏于暗处,等候不小心踏入陷阱的猎物送上门来。
虞锦并未犹疑上前,推开沉重木门,吱呀声顿时打破祠堂沉寂,而后复归无声。
数十块黑漆金字牌位排列有序,案桌上香炉里插着几支尚未燃尽的残香,桌上香灰只落得浅浅一层,看得出平日常有人来洒扫。
而就是这样用心看顾之处,于此寂夜之下,却连个值守之人都无。
忽地,静滞之中劲风惊动。
虞锦眸子微凝,反身轻巧一避,佯装只堪堪避开突如其来的掌风,眸光投向那掌风袭来之处。
她方踏入祠堂之前,早已察觉潜藏之人声息,方才迟迟未动,不过等她出手罢了。
而昏暗当中,那人本与祠堂隐蔽处融为一体的身影登时错转一动,迅疾朝她袭来。
“你是何人!”
那音色略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