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虚言
    济州城富商钱老爷,名唤钱安,听得谢清辞质问反令他缓声轻笑。

    他生得一副端正骨架,并非寻常印象中的富商那般富态臃肿,肩背挺括如松,透着常年习练书法或骑射养出的匀称气度。

    钱安从紫檀木椅上起身,走到一处书架前,双手缓慢转动摆放的夜明珠三圈,而后拿起夜明珠,轻敲了敲书架间夹层,夹层木板顿时移开了些缝隙,任谁也想不到,薄薄木板夹层中还有一处一指宽的藏物暗格。

    钱安并未避讳谢清辞,从那暗格中拿出一张折叠多次的白麻纸,而后将白麻纸打开,递给谢清辞。

    手中白麻纸轻飘飘的毫无重量,借由烛光,谢清辞看清上边写满密密麻麻的名姓,刚起始时的大篇名姓还算端正,而后新添上去的名姓越来越潦草,仿佛只余片刻时候,私下寻机写下。

    其中大多数名姓写下后,又在其上又被狠狠划了一笔。

    在名册倒数第三个,写后又被划去的,名唤小梅。

    谢清辞目光顿然移至白麻纸底端,这份名册还余最后两人未被划去。

    一人名唤季风,另一人名唤小翠。

    正是季慕枫与虞锦混入钱府所用的化名。

    谢清辞拿着白麻纸的手不由一紧,抬眼见坐在对面紫檀木椅上的钱安久久未语,看不见平日半点轻松笑意,鼻梁两侧的皮肤绷得发紧,连带着鼻翼都微微翕动,像是在极力平复呼吸,却又总被什么堵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二十六人。”

    钱安垂首瞬间面颊白得褪尽了血色,下唇被牙齿死死咬着,唇齿间艰难吐露浓重恨意。

    直到他再抬起头,才令谢清辞看清那极力忍耐的恨意之下,发红的眼眶。

    “从我察觉异样至今,已死去二十六人。”

    “呵,我原想托人去寻你,可只一有动作便会被他们得知,我派出去的人,也都一个未回。”

    难以想象,济州城繁华之下,即便产业遍布城内外的钱安,依然不得向修真宗门求救。

    魔修将钱家设为封印地,饲养上古之物,钱安在俗世家财万贯,可遇上魔修,不过也是一个寻常人,行事处处受限,连无暇顾及的郊外钱府宅院,都成了魔修藏身处。

    谢清辞眸色愈深,暗得仿佛冬夜冰下寒潭,暗流涌动:“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不记得,或者换言之,我被遗忘了许多事。”

    钱安深深吸了口气,满腔痛恨惊惶总算有了诉说处,思绪飘回察觉一切事端初始。

    “我只记得府中本一切如常,我如愿与婉欣成亲,而后有了煜儿,我有意低调行事,不再似从前常在外奔波,只与婉欣带着煜儿常去郊外庄子小住,泛舟玩乐。待煜儿一日日增岁,为他请先生启蒙教导,伴他练字习武,婉欣在一旁饮茶赏花,间歇唤他过去躲懒。”

    钱安轻笑起来,兴许往日幸事太过耀眼,不知悲情已暗自悄然降临。

    “直至有一日,婉欣忽然病了,病得很重,几乎快夺去她性命,我遍寻天下名医,却都瞧不出这是何病,更有甚至同我说婉欣身子康健,许是心病。各种千金要方我都买来试过,可婉欣依旧不见好,甚至病得愈发严重,有时仿佛会脱离掌控,变为一陌生癫狂之人。然待婉欣醒来后,又根本不记得她曾发狂一事。”

    “我渐后觉,此事绝非常人能处置,婉欣许是被何脏东西上身,因而派人前往宗门寻你,可我派去之人均没了音信,无声无息仿佛于人间蒸发。我将府中事由安排好,想亲自去时,魔修却于此时露面。”

    谢清辞跟在钱总管之后,见到过藏在小巷中奉命卖药给钱府的魔修,旁观一想便知,这是魔修给钱府设下的局。

    “我知中了他们圈套,拦人恐也他们所为,”钱安苦笑一阵,“然婉欣喝了他们的药,身子竟真渐好了些,便也顾不得许多。若道我助纣为虐,我自当受下这骂名。”

    “可怪异之事,从那时才算真正开始。”

    钱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暴涨的情绪,姑且平静同谢清辞叙述道:“那上门拦我相谈的魔修名唤齐蒙升,我问他为何要害婉欣,他却斥我污蔑,他与我往来多次,一直恪守约定,反倒是我背信弃义,想将此事告知外人。”

    “可我那时分明头一回见他,何来甚么约定?”

    谢清辞眸光忽地锐利些许:“从那时之前,上古之物便已消去过你记忆。”

    “不错,”钱安方救下谢清辞时,便已听他提及府中隐匿之物来历,惊愕之后方恍然了悟,“齐蒙升得知我失忆一事,面上立时惊骇无比,忽地又诡异笑了几声,从那之后,我再未见过他面。我也是从那时起了疑心。”

    “而后我也并非未尝试过传信于你,可连我亦觉着奇怪,似是屡屡因各种无关事由推迟。直至有一日,我将一封要托人带于你的密信藏在那处木板夹层中,所托之人似是天生聋哑,并不认字,我便将他情形记入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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