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然而两人回到屋中,草草用过饭后,因各有心事,竟双双难眠。

    几乎未曾阖眼,第二日天色未明,崔执瑶便起身了。纪文焕也睁开眼,坐起身:“我也要去。”

    崔执瑶先是皱眉:“你去做什么?”

    纪文焕掀被下床,勾过衣架上的常服,边系带子边道:“我也是个官,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何况我这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你也是知晓的。带上我,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什么“殆不殆的”的话,她听不太懂,但她承认他说话确有一套,也觉得有道理,便应下了。

    崔温茂见到纪文焕同来,也未多言。三人轻装简行,悄然下山。

    先是到了云平城下属的一处县城,此地亦有山寨安插的暗线,暂时未被官府盯上,因此无需过分警惕。

    崔执瑶领着纪文焕去换行头。

    屋子不大,中间只立着一扇素面屏风,堪堪将空间隔成两半。外头天色依旧晦暗,屋内只点了一盏光线昏黄的油灯。

    纪文焕正抬手欲解外袍,目光不经意掠过屏风——

    素绢虽不甚透,却因烛火映照,朦胧勾勒出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崔执瑶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丝毫忸怩。可就是这毫无旖旎意味的轮廓,却让纪文焕呼吸微微一滞,竟一时忘了动作,目光定在那片晃动的光影上。

    待那侧传来衣物窸窣落下的细微声响,他猛然惊醒,倏地别开脸,耳根发烫,心中暗斥:这实非君子所为。

    他这边兀自心绪不宁,动作便慢了下来。待他磨磨蹭蹭开始解衣,崔执瑶早已换妥,见他这边半晌没动静,不由纳闷:“你怎么那么慢?”

    “马上了。”纪文焕含糊应了一声。

    又磨蹭了一会儿,他才从屏风后转出来。

    崔执瑶正抱臂倚在桌边,百无聊赖地等着,闻声抬眼望去,目光一顿,随即微微睁大了些。

    她一直知道纪文焕生得好,当初救下他时,纵然满身血污,也掩不住那份好看。在山寨时,她给他备的多是粗布麻衣,也被他穿得清俊不凡。此刻骤然换上锦缎华服,竟又是另一番风致。

    若说此前是清雅宜人的水中莲,此刻便是光华内蕴、亟待盛放的玉堂春,好看得几乎夺人心魄。

    纪文焕看见崔执瑶的模样,亦是一愣。

    她竟是一身男子装扮,墨发高高束成马尾,以玉冠固定,身上是一袭靛青色箭袖长袍,腰束革带,脚踏短靴。平日里的飒爽英气仍在,只是眉眼间的锋芒稍敛,活脱脱一个俊俏非凡、带着几分疏朗之气的少年郎。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都被对方这副罕见模样攫住了目光。

    未及开口,门外响起敲门声。崔执瑶上前拉开房门:“爹。”

    是崔温茂。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纪文焕身上,含笑道:“这身打扮倒是清贵得很。只是不怕云平城里你那仇家认出你来?”

    纪文焕还真未想到这层。

    崔温茂转而看向崔执瑶:“替他易个容吧。为父先去门口等着了。”

    言罢,便转身走了。

    纪文焕好奇:“你还会易容术?”

    崔执瑶不答,只朝他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这笑容纪文焕太过熟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果然,一刻钟后,纪文焕对镜自照,脸都青了——当然,此刻旁人已看不出来,因为他脸上早已被崔执瑶用各色脂粉糊得面目全非。

    崔执瑶不仅给他抹黑了肤色,还在他脸上又是点痣,又是添疤,使得整张脸看起来粗陋无比,与先前那清俊模样判若两人。

    崔执瑶在一旁端详了一会儿,颇为满意,还不忘为自己开脱:“真正的易容术,需重新塑形,调制人皮面具,那太难了,我没学会。但这上妆改貌嘛,就简单多了。”

    纪文焕生平头一回对自己的脸这般在意——毕竟从前也无需在意。他仍不死心:“你是故意画成这样的吧?”

    崔执瑶眨了眨眼,语气真挚:“我只是学艺不精,只会这一种画法。”

    纪文焕能奈她何?只得顶着这张脸出门。

    到了门外,崔温茂一见,也是忍俊不禁,叹道:“这下莫说是你的仇家,只怕令尊亲至,也未必认得出你了。”

    纪文焕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斜睨着在一旁偷笑的崔执瑶,咬牙切齿:“这都多亏多亏了大小姐妙、手、丹、青。”

    他现在万分确定崔执瑶就是故意的!哪怕没有证据!

    做戏做全套,三人乘马车前往云平城,脚程快了不少,饶是如此,抵达时也已近巳时。

    马车在知府衙门外停稳。崔温茂整了整衣襟,携纪文焕与崔执瑶下车,将早已备好的拜帖递与门房,语气持重:“劳烦代为通传,云县商贾崔温茂,有要事求见知府大人。”

    那门房接过拜帖仔细验看,确是真帖,方问道:“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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