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山外所见官府搜山的详细情形一一禀明。
“依女儿看,照此等搜法,不出十日,山寨踪迹必露无疑。”崔执瑶声音低沉,“应对官府之事,已容不得再拖了。”
崔温茂立于山寨地形图前,指尖缓缓划过几处关隘,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既然迟早要被发现,与其坐等他们摸上门来,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敲山震虎,给他们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他转头,将心中盘算的计策道出。
崔执瑶凝神细听,眸光渐亮,待崔温茂说罢,她当即抱拳:“女儿明白,这便去安排!”
眼下山寨疫病未除,所有病患皆已被转移至寨后一处僻远的山洞隔离,每日焚烧艾草苍术消毒,虽暂时遏制了疫情大面积爆发,但仍然会有几个新病患出现,隔离不及,又去传人,令人心悬。万幸的是,至今尚未传来有人病亡的消息。
山寨演武队原本五百余众,受疫病波及,眼下能动用的仅剩四百多人。
崔执瑶脑中那根弦绷得极紧。她依计行事,一面抽调部分人手日夜赶制特制的虫蛊粉,一面派遣精锐悄悄下山,摸清官兵的布防与人数。
斥候带回的消息令人心惊:搜山的官兵,竟有两百余众。
崔执瑶虽不谙官场体制,却也深知,单凭云平城一地的府衙,绝无权力调动如此数量的兵卒。必有更高层级的官员,在幕后下了命令。
她即刻将此情报禀了崔温茂,面上忧色深重:“爹,您说……会不会是皇帝已经知道了?”
若当真惊动了天子,派遣朝廷大军前来剿匪,那山寨便真是退无可退,生机渺茫了。
崔温茂摇了摇头,语气还算冷静道:“云平城距京城山高路远,一道剿匪圣旨,没这么快。再者,朝廷兴兵剿匪,需有确凿证据,纪文焕那仇家手中并无实证。我猜,多半是那人动用了些关系,联合了州府的总督衙门,调来了这些兵。”
崔执瑶追问:“那我们的计划还照常进行吗?”
“照常进行。”崔温茂斩钉截铁,“这不仅是为了反击,更是为我们自己再多挣出一点应对的时间。”
崔执瑶领命,加紧筹备。两日后,一切安排就绪。崔执瑶亲自点了五十名好手,悄然下山。
众人按事先推演的计划,分散潜伏于早已勘察好的各处要害。崔执瑶这两日已将来犯官差的行动模式摸清大半:他们以十人左右为一组,分区域拉网搜索,而领兵的几个头目,显然并非真正的指挥核心,背后那位真正的大人物尚未露面。
崔执瑶也将手下分散,每组附近埋伏数人,约定时辰,同时动手。
她自己则盯上了那领兵的武官所在的一组。别人皆是两两配合,唯有她独身一人。
她一袭黑衣,面巾遮住大半面容。她借着林木掩映,身形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将怀中特制的粉末洒在那群官兵要经的草丛灌木林地上。
事毕,她轻巧地纵身跃上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树,隐于其间,屏息静待。
不过半刻钟,下方密林间便传来异动。
“嘶……奇怪,身上怎么突然痒得厉害?”
“我也是!像是有小针在扎似的……”
“该不会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十余人纷纷停下脚步,抓挠手臂脖颈,脸上露出难受的神色,队形开始散乱。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一声变了调的惊呼骤然响起:“虫!哪儿来这么多虫子?!”
“快看!它们……它们都朝我们涌过来了!”
“滚开!别过来!”
原本静谧的林间,顿时被惊叫、咒骂和慌乱拍打的声音充斥。只见无数受药粉吸引的各类山虫,从草叶下、腐土中钻出,黑压压地朝着那群官兵汇聚、攀爬。官兵们手忙脚乱地扑打着叮咬在衣物皮肤上的虫蚁,阵脚大乱。
“头儿,我们要不要先下山吧!”
“对啊对啊!这全是虫子!”
“下山!”
一行人鸡飞狗跳地离开。
崔执瑶隐在树巅,冷眼将下方的混乱尽收眼底。见目的已达到,她不再停留,身影如一道淡墨轻烟,隐于山林消失不见。
这特制的虫蛊粉是山寨秘方,能令人肌肤奇痒,并吸引山虫聚集,但解药易制,并不致命。崔执瑶本意也非取人性命,只为拖延时间,扰乱对方阵脚。
待所有撒药粉的弟兄安然返回,确认官兵已暂时退却,崔执瑶又等了一阵。山寨里更多的人手赶来,还抬来了粗韧的藤条、削尖的毛竹等物。她不再耽搁,便领着众人潜往山下几处紧要的山道隘口。
虫引粉带来的混乱,只让搜山的官兵消停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负责瞭望的探子便疾步来报:山下的官兵,又集结起来了,看样子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