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纪文焕立刻收手,点点头,替她拢了拢滑落的大氅:“上床睡吧,仔细着凉。”
崔执瑶依言起身,低头却见手边空空:“我的书呢?”
“我先收着了,”纪文焕温声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看吧。”
“不成,现在就要看。”她语气坚持,又补了一句,“正好你在这儿,我看不大懂,你讲给我听。”
纪文焕只得转身去取书。崔执瑶又问:“你今日去孟大娘那儿做什么了?”
“本是要再去寻寨主商议事情,路过孟家院子,见孟大娘独自在劈柴,一问才知孟云松病了。”纪文焕已将书取回,边答边走回床边,“我便留下搭了把手。”
“孟云松病了?”崔执瑶蹙眉,“可严重?”
“说是染了风寒,怕是要将养些时日。”纪文焕将书递给她。
崔执瑶没接,只道:“你从第一页开始讲。”
纪文焕无奈:“……好。”
他在榻边坐下,翻开书页,依言讲解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崔执瑶如此专注求教的模样,遇上不识的字、不解的义,她便自然而然靠过来,指尖点着书页追问,距离越挨越近。
直到她一缕发丝轻轻扫过他脸颊,微痒的触感传来,鼻尖萦绕着她发间干净皂角的清香,纪文焕忽然心神一荡。
崔执瑶却浑然未觉,见他停顿,催问道:“怎么不说了?这治人不治人是什么意思?”
纪文焕忍耐着,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轻轻推远了些,在她狐疑的目光中,又替她把被角掖严实,正色道:“就保持这个距离。你若再靠近,我便不讲了。”
崔执瑶自己拢了拢被子,对他这般如临大敌的抗拒翻了个白眼,心道至于么。终究还是向“学问”低了头:“行行行,你快讲,别磨蹭。”
纪文焕清了清嗓子,指着书页:“此处念作‘致人而不致于人’,意思是,要设法调动敌人,而不要被敌人所调动……”
夜渐深,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直到崔执瑶脑袋一下下轻点,最终靠在他肩侧沉沉睡去,纪文焕才止住话音。
他背影僵住,侧过脸就那样看了她半晌,才小心将她身子放平,盖好被子,起身去忙自己的事。
此后一连数日,崔执瑶都缠着纪文焕讲兵书,听得十分痴迷,连操练时也时常琢磨其中道理,屡屡分心,为此没少和陶肃争执,嫌她不分正业、不负责任。
这日,崔执瑶刚与陶肃争论完,便被崔温茂派人唤往主寨。还未至门前,却见一人戴着面巾,独自立在寨门外。
那人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是纪文焕。面巾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沉郁如积雨的云,正深深望向她。
崔执瑶心头一沉,快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孟云松他……”纪文焕的声音隔着粗布传来,又闷又沉,“染的恐怕不是寻常风寒。”
他停顿片刻,四周的风声仿佛也静了静:
“而是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