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拉下面罩,先为少女取出塞口的布团,又利落地解开绳索。
松绑后,崔执瑶这才看清她的面容——少女生得极美,肌肤如雪,一双眸子水光潋滟。此刻惊魂未定,虽已脱险,身体仍瑟缩轻颤,泪痕未干,鬓发散乱,却另有一种楚楚堪怜的风致。
少女一时说不出话,低头瞥见手上沾着的血迹,先是一慌,随即意识到并非自己受伤,目光急急转向崔执瑶。
“女、女侠……你受伤了!”她声音发颤。
经她一提,崔执瑶才觉肩头传来隐约刺痛,侧目看去,那一片衣衫已被血洇湿。
她未多言,只转身走至泉边石上坐下,掀开衣襟查看伤口。所幸刀口不深,未伤筋骨。她撕下干净内衬,就着泉水清洗、包扎,动作干脆利落。
待处置妥当,见少女仍在低泣,崔执瑶沉默片刻,生硬地挤出句安慰:
“你别哭了。”
这句话并没什么用。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少女肿起的脚踝上,伸手轻按探查——还好,只是扭伤,未伤筋骨。
她语气放软些:“能说话么?”
少女抽噎着,断续道:“多、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你是哪里人?家住何处?怎会落入他们手中?”
少女深吸了几口气,竭力平复:“奴家名唤嘉音,是岳城……倚翠楼的姑娘。那日,有位贵人召奴家去宴上献艺,之后……便被掳了。”
“你可知他们要带你去何处?”
“不知……”
“那我送你回岳城?”
“不!”嘉音猛然抬头,眼中惧色未消,“女侠,奴家回去……也不过是重操旧业。经此一劫,奴家实在……实在不敢再做这营生了。”
崔执瑶默然片刻,又问:“可还有亲人在世?”
嘉音摇头,泪又滑下:“奴家自幼长在风尘,不知父母何人。”
原来是个苦命人。崔执瑶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思忖半晌,她抬眼看向对方:“那你……可愿随我走?”
嘉音那双含泪的眸子倏然睁大,里头漾起一层光亮,似是溺水之人望见了浮木。
崔执瑶却把话说在前头:“我是个山匪,住在云平城外的寨子里。你若跟我走,从此便得住进山寨。只是一旦上了山,此生便再不能下山。你想清楚。”
嘉音怔了怔,目光垂下,落在自己扭伤的脚踝上,又掠过四周幽深的林木。寂静中,唯有山泉淙淙。
片刻,她再度抬头,眼中已多了几分坚决:“女侠于奴家有再生之恩,如今还愿收留,奴家……不知何以为报。”她轻轻颔首,声音虽低,却无犹豫,“奴家愿随女侠去。”
崔执瑶救下她,也不算是个巧合。
前几日她办妥雇主托付之事,投宿在一家客栈。那时,这支商队正与她同宿一店。
就在客栈院中,崔执瑶曾亲眼看见嘉音逃跑被抓回的一幕。少女被几个护卫粗暴地按住,绳索加身、被人拖拽,仓皇抬头时,目光恰好与楼上凭栏而立的她对上。
嘉音未曾想过,那一眼之后,崔执瑶竟真会为她涉险。
此后几日,崔执瑶带着她一路往山寨方向赶。起初戒备甚严,只敢在山野露宿;后来察觉商队并无追来的迹象,才放心带她投宿客栈。
故而即便发觉匕首遗失,崔执瑶也未太过忧心——商队既未追索,说明嘉音于他们并非特别重要的任务。刀上刻的“归云”二字,寻常人也也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要日后江湖不再相逢,大抵便无后患。
崔执瑶救下嘉音的地方已接近北境,返程云平城,足足走了六日有余。若只她一人,断不需这些时日,但嘉音体弱,脚程慢,途中多需休整,崔执瑶便一路迁就照应。
上山时,崔执瑶依寨中规矩为嘉音蒙了眼。领她去主寨见过崔温茂,禀明前后缘由。崔温茂听罢,也觉得怜惜,要为她安排住处。不料嘉音提出,想与崔执瑶同住。
崔温茂未应,只看向女儿。崔执瑶本想告诉她自己院中已有三人,再添难免拥挤,可见嘉音牵着她衣袖、眼里藏着小心期盼的模样,还是不忍心拒绝,点头应允了。
先遣人送嘉音回院安顿,崔执瑶却被崔温茂留了下来。
“为父早说过,如今世道不比以往,下山行事,若非雇主所托,勿要旁生枝节。”崔温茂语气沉缓。
“爹也见了,她身世孤苦,女儿怎能见死不救?”崔执瑶坦然道。
“救人是好事,爹也不是怪你,”崔温茂轻叹:“只是你这不过两月,已带回来两人。为父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二人的来历,女儿皆已托木娘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