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晚周游睡的都不是很好,满头满脑的都是汗就算了。
他还总感觉睡着之后,有一个巨大的蜈蚣爬到了床上,顺着他的小腿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阴森森地钻进他的衣服里,给他的身上咬出“十”字伤口来。
滚烫的触感跟刚从地狱里熔炉爬出来的一样,巨大的身体牢牢地抱着他的小腿,像遒劲的藤蔓一样牢牢缠着他,无论他怎么抖腿都躲不掉那种绝望的触感。
他记得他好像哭了,眼泪珠子从眼角一颗一颗挤下来,梦里那大蜈蚣还拿长长的触须给他擦。
触须揩去眼泪的时候,糙得他更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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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睡醒的时候,窗户外绿色的树影之间已经泛着刺眼的阳光,蝉鸣声在他的耳边一波一波地袭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徐蔚早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这人出去的时候他还有点印象,那会他正从绝望的梦里挣扎出来,浑身湿热的仿佛从刚温泉里捞出来一样。
周游抬起脸冲着没有天花板的屋顶微微张开嘴喘了口气,潮湿的胸脯在呼吸中上下起伏。
他还没缓过来,滋滋嘎嘎反反复复揉搓着矿泉水瓶身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像是等着他发现一样。
周游从枕头上抬起一张迷糊又潮湿的脸,拿盈润着水光的眼睛四处逡巡,等看到站在床脚边的徐蔚时,被吓了一跳,他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疑问脱口而出:“你还没睡呢?”
徐蔚垂下眼眸,看周游眼角的一点点泪光。
怎么睡?
这人一会呜呜地闹,一会眼泪珠子淌得跟流水似的,恨不得把他的整个手掌都哭湿。
他怎么睡得着。
“这不是得伺候小……”徐蔚的指尖搭着指尖摩挲了一下,滑腻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腹之间,唇瓣上能舔出小少爷蚊子包上的花露水味。
他偏过脸没再继续说,迈开步子走出了房间。
滋滋嘎嘎捏矿泉水瓶子的声音在房门外再次响起来,周游脑袋一沉重新倒回枕头上,睡得殷红的小嘴一张啐了一句:“神经。”
自徐蔚出去以后,周游总算睡得稍微安生了点。
一觉睡到日头砸在屁股上,呼啸的热气从窗户外头拼命涌进来。
他拿小指戳了戳耳朵堵住蝉鸣声,双手一撑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趿拉上整齐的拖鞋就往房间外走。
周游溜达到破破烂烂的厕所里放了个水,那厕所里暗的,周游一个没看住差点尿自己脚上。
他从里至外地逛了一圈,屋里屋外都没看见人影,徐蔚不知道上哪去了。
屋里没有牙刷也没有牙膏,连洗漱都没法洗,周游拿着红瓢从桶里舀起瓢井水,含进嘴里漱了漱。
把水吐出去的时候,周游对着远方的高山摇了摇头。
这他妈的,他周小少爷什么时候过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他为什么要跟着徐蔚回家啊?
为什么要大夏天跟着徐蔚回家?
没有空调简直要他的命了,还到处都是蚊子,追着他咬。
周游掀起大到不行的衣摆,看肚皮上的蚊子包,临睡前还红着痒着呢,一晚上过去,红啊痒啊的都消下去了。
那sixgod花露水确实不错,堪比神药了都,他昨晚给浑身都抹了点,这会都消了个干净。
看着看着,周游好像在消下去的蚊子包上看到了个隐隐约约的“十”字……
靠,他昨晚不会真的被蜈蚣咬了吧!
他垂着脸仔仔细细地贴着那块皮肤上,摸来摸去都没看到有伤口,幻觉吗?
没吃饭低血糖了?
周游搬了个竹制的小椅子坐在门口的屋檐下,削薄的脊背靠着凉飕飕的椅背,掏出手机跟陈牧那边吩咐起来了。
自游:帮我答到
陈牧的手机在兜里振动了下,他看了眼台上正在上课的教授,低下头捞出口袋里的手机。
aa:收到!
aa:小少爷,我昨天搞到了徐蔚的一些消息
自游:发来
aa:顾云扬说,顾云扬就是昨天过来拖车的,修车厂的学徒。他说徐蔚27岁,单身,有个弟弟在读高中,父母双亡,文凭基本等于无,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
一段话几乎交代了徐蔚穷困潦倒的前半生。
周游把晒到太阳发烫的脚尖拿回来叠在椅子下,眼皮垂着沉默着看着手机上的一大长串。
小可怜见的小玩意儿,难怪掉到钱眼里去了,一天到晚跟没见过钱似的,抠搜得要命。
陈牧那边又发来消息。
aa:早几年前,徐蔚都在跑货车,攒了一笔钱回来盘了个修车厂,这两年才稍微好点,有点进账了。
自游: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