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洛京,四月。
    洛京,四月。

    河岸垂柳出新芽,树下闲人试春衣。

    陆简之全无赏景的兴致,匆匆跃马到了皇城北门,入太极殿广场,将辔头交由牵马的小奴,便有早在次此等候的低阶女官静尘将她接往宣政殿去。

    “陆女郎可算来了,陛下今儿发了好大的脾气,眼下伺候的一个个不敢吱声,您待会说话可千万小心……”

    静尘是陆简之早些年从世族手中救下来,送入宫廷为宦的,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此刻忍不住多问了句:“可知是为了何事?”

    静尘立刻噤声,左右张望无人,才低声道:“今早,杨大人入宫了。”

    杨大人,能让久在宫廷伺候的女官有如此反应的只有一位,内阁次辅杨攸。

    陆简之想到前些时日连母亲长宁侯都噤若寒蝉的改制一事:“难道是……”

    静尘摇了摇头。

    内廷有内廷的规矩,陆简之遂不再多问。

    然国库常年空虚,是不需多说的事实。

    梁朝税制积弊,年前陛下派遣钦差巡视九州三十六府,为革新税法,清田丈亩做准备,却遭到了莫大的阻力,其中尤以次辅杨攸祖籍云川为甚。

    杨家广占良田十八万亩,多为百姓投献所得,致使云川税银常年收不上来,御史弹劾,陛下顾念这位两朝元老,让他退还半数即可,杨攸却一口咬定是祖产,让陛下如何不恼怒。

    杨家是块硬骨头,多少豪田万亩的世族都盯着呢,只是此时若退,改制之事又要等到何时……

    但这些,与殿试高中探花,将入官场的长宁侯嫡女陆简之没有任何关系。

    她忧心的另有其事。

    说话间,宣政殿到了。

    陆简之给了静尘一个安心的眼神,率直利落地走进去,跪地,叩首。

    “臣陆简之,叩见吾皇万岁。”

    天家气象威严,御座上的女帝沉沉俯视着她,久不叫她起身。

    冬寒未尽,宣政殿烧了地龙,饶是镇定自若如陆简之,也不免出了一层薄汗。

    “治国之道,在于安民;安民之要,首在足食。故田赋之制,非独为国敛财,实乃社稷安危所系,万民休戚所关……”

    陆简之跪得膝盖发麻,稀里糊涂听到后半句,才发觉陛下竟是在念她科考所做的策论。

    “简之年幼时,长宁侯还抱来宫里玩过,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陆简之可不会认为这位御宇多年,手段雷霆的女帝是在跟她叙旧。

    陛下念完策论,忽而阴转晴,亲自下来扶起她。

    “简之少年英才,从这篇策论便可看出见地不俗,朕犹豫多日,一时竟不知将你这颗明珠安排到哪儿去。”

    陆简之心头猛的一跳,垂首道:“陛下谬赞,臣,但听陛下派遣。”

    实则手心都在冒汗,暗地里将这位陛下骂了百八十遍。

    殿试不久后本该授官,一甲进士按祖制该入职翰林院,可状元榜眼任职的诏书都下来了,唯独她这个陛下钦点的探花迟迟没有着落。

    陆简之为此遭了许多冷眼。

    兼之她娶了前首揆林英之子林卿,林英刚致仕便因贪墨渎职遭了清算,亲族故旧或多或少都被连累,若非长宁侯府门第显赫,与楚氏皇族沾亲带故,只怕此时已在流放路上了。

    近来因林英之事,京中都对陆家敬而远之,唯恐陛下迁怒。

    官职一日不落定,陆简之就一日放不下心。

    她今日入宫,也是为了这事。

    陆简之面色几经变幻,再沉稳也透出些急躁来。

    楚鸿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就是有意要吊一吊。

    那篇策论,着实写到了她心坎上,年轻人性耿直心气重,那件事,刚好由她去开个刀。

    洛京百年世族之女,量杨家也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楚鸿拍了拍她的肩:“简之到底年少,还需多加历练,朕左思右想,有一处地方,比翰林院更适合你。”

    什,什么?

    陆简之愕然抬眼,陛下却不欲再多说,须臾,静尘轻轻走过来:“女郎,这边请。”

    长宁侯府。

    一家人早早候在正厅,等待陆简之入宫的结果。

    长宁侯陆安负手来回踱步,直把侯府主君张氏看烦了,上前劝道:“妻主别心急,简之还年轻,又有才学在身,难是难了些,陛下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陆安叹了口气:“眼下有无官职倒是小事,我是担心……”

    未尽之言,不用多说都明白。

    张氏左右看了一圈,问道:“少主君怎么不在,快去请。”

    自从林家出事,侯府少主君林卿就一改往日跳脱跋扈的性子,深居简出,轻易不出来见人了。

    陆简之的官职久不落定,人人都在猜林家的水什么时候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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