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毕竟是亲眼所见，所以内心还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所尊敬的，惧怕的，在沈丛面前，却是如此卑微。
这让他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程宇浩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仰望着沈丛，不禁又想起以前将沈丛当狗耍，把沈丛呼来喝去，而沈丛一句怨言不敢有的日子。
可现在……
他成了沈丛面前的一条丧家之犬。
“程老爷子。”
沈丛的声音将程宇浩拉回现实。
他的心脏剧烈收缩，整个人紧张到了极点。
沈丛到底要和老爷子说什么？
“沈先生，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程正宏保持着低姿态。
他已经了解到，沈丛和樊家的关系，比他之前想象得还要亲密。
他只是程家一条无关紧要的支脉的掌舵人，可没有和樊家掰手腕的能力。
所以对于沈丛，他只能卑微以对。
“也没什么，”沈丛笑道，“就是我听说你想在程宇浩取得我原谅以后，将他送到大竹山养猪场？”
“呃……是的。”程正宏说。
沈丛道：“程老爷子，如果我不原谅程宇浩，你最后也会将他送到大竹山养猪场，而不会真的将他逐出程家，看着他沦落街头吧？”
“这个……”程正宏本来想斩钉截铁否认，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虽然程宇浩是他不成器的孙子，他一向不怎么喜欢。
可说到底，也是他的亲孙子，并且还拖家带口的……
程宇浩真的不能取得沈丛信任的话，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他面前的话，他还是会心软的吧？
“没事，人之常情。”
沈丛微笑着说道：
“不过我理解程老爷子对孙子的宠爱，也希望程老爷子能理解我。”
“程宇浩对我做过什么，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所以……”
听到这，程宇浩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沈丛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这样一来，沈丛给老爷子打电话的目的，就不可能是张颖刚才说的，安排他去大竹山养猪场。
“我……我明白。”
程正宏也知道了沈丛的意思：
“沈先生您想怎么惩罚程宇浩，请直说吧。”
沈丛给了林听晚一个眼神，她立刻将拿起一枚葡萄，剥了皮，递到沈丛嘴边。
慢条斯理将这枚葡萄吞进肚里，沈丛才悠悠说道：
“其实很简单，既然老爷子你想让程宇浩去养猪，那么不如换个养猪场。”
“大竹山养猪场这地方，环境还是太差了，我有个环境更好的养猪场推荐，你要不要听听看？”
程正宏皱了皱眉，但语气里的恭敬丝毫不敢减弱：
“沈先生，您请说。”
沈丛说道：“临川市的黑水沟养猪场，老爷子你觉得怎么样？”
“沈先生请稍等。”程正宏翻身下床打开电脑，一番搜索之后，很快有了结果。
看着黑水沟养猪场工人浸泡在粪水里的溃烂双腿，还有因恶臭而满天飞的绿头苍蝇……
程正宏一阵反胃，差点干呕。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看到这就是沈丛说的“比大竹山环境更好的养猪场”时，程正宏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寒。
杀伐决断这一块……
沈丛让他感到害怕。
“沈先生，程宇浩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毕竟还有孩子，他的孩子还年幼，比你女儿还……”
程正宏试图打感情牌，劝说沈丛放弃这个决定。
“他的孩子，关我什么事？”
沈丛冷漠地打断了程正宏的话。
程宇浩的孩子是孩子。
他沈丛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程宇浩当初不只是想害他，还想害他父母，孩子！
那个时候，程宇浩可曾有过半点犹豫？
那个时候，程宇浩就该做好心理觉悟！
“我……我明白了。”
程正宏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他最终摘下老花镜，长叹了一声：
“我会把程宇浩送到黑水沟养猪场。”
沈丛嘴角微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老爷子，我不希望哪天发现偷梁换柱、金蝉脱壳之类的戏码。”
“沈先生请放心，”程正宏脸色灰败，“程宇浩……会一直待在那里。”
“那样最好，”沈丛将手机递给了程宇浩，“和你爷爷说几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