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穿上了负责物资分发的红色马甲，跟随志愿者下车。
雨幕像一层厚实湿润的纱布，带着消毒水的气味，笼罩在整座县城的上空。
县第一中学是云溪县地势最高的地方，被县政府设为了群众的主要安置点。
为了方便救护车、武装卡车的进出，校门大大敞开，应急灯在门卫室高高挂起。
刺眼的白炽光穿透雨雾，指引着一波又一波的应急车辆。
教学楼的一楼大厅被改成了临时登记处，地上铺着防滑胶垫，沾满了泥水与雨水混合的脚印。
几张课桌成了县政府工作人员的办公桌，彻夜不休，为转移而来的群众登记。
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户籍人口、特殊需求。
每登记完一户，工作人员便递上一包应急医疗物品。
教学楼里，所有教室都被安排成临时安置的大通铺，铺着暗绿色的军用棉被。
在靠墙的位置，一位老人紧紧攥着他的存折和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他的儿女都在大城市打工，看到了新闻却不能回来。
只好嘱咐他一定要听从政府安排，不要舍不得家当，保命最重要。
在他旁边位置上是一个睡着的小孩，被母亲搂在怀里，额头还贴着退烧贴，小脸红扑扑的。
操场上已经搭起了几顶军用帐篷，作为临时的医疗点，摆着折叠床、氧气袋、急救箱。
县医院的医护人员整夜值守，为慢性病患者测量血压血糖，发放降压药和胰岛素。
学校行政楼的办公室里，云溪县各部门的公职人员都在坚守岗位。
最大的阶梯教室被县政府简单布置成了临时指挥部，这里也正是饶青山指挥抢险救灾工作的地方，门口有武警驻守。
顾潇渊站在操场上放眼望去，看到了这一抹军绿色，心头一动。
饶青山...他会在里面吗？
赵若彤试着打了打萧凯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但这里也是县公安局的临时大本营，在这里等着，一定会有萧凯的消息。
她一只手牵起顾潇渊，一只手给自己扣上棒球帽，“走，去帮忙！”
物资组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顾潇渊和赵若彤在卡车和教室之间来回奔走，为受灾群众发放午餐。
里面有一瓶矿泉水、两包压缩饼干、一盒巧克力派、一根火腿肠、一盒牛奶。
十二点半，赵若彤正抱着一箱牛奶走向教学楼，突然脚底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一个穿着蓝色警服的男人猛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箱子。
赵若彤大惊失色，长吁了口气，转过头看着他。
“谢..萧凯？”
从云溪山回来的道路泥泞，又都是大型车辆，消防和武警的同志都开得小心翼翼。
按照县政府的要求，由萧凯把徒步队统一送到这里安置。
他刚刚下车，在校门口跟同事聊了几句，扭过头就看见一个快要摔倒的女孩子。
赵若彤穿着志愿者的马甲，扎了个丸子头，他一时没有认出她的背影。
“彤彤？”
直到看清她的脸，萧凯才想起，这样的举手之劳，似乎在他们初见时也有过一次。
赵若彤放下牛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眉头深深蹙起。
他的头发乱了，脸上和肘关节都擦破了皮，裤腿还沾着泥点，像一枚褐色的勋章。
龚其杰走在萧凯后面，这会儿大大咧咧的贴了上来。
“哥们儿，你刚才救人的时候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掉进河里了呢...你可真是舍生取义啊。”
萧凯尴尬的抿了抿唇，用眼神示意萧其杰别再说了。
“掉进河里？”
“舍生取义？”
赵若彤嘴唇颤抖，冷冷的吐出八个字。
“彤彤...”
“别叫我彤彤！”
她整个人气得快要发抖。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结果呢，你差点让我成了寡妇？”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却力气不大的耳光落在了萧凯脸上。
龚其杰呆呆看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要上前制服她。
“小姑娘，你怎么袭警啊！”
萧凯一把拉住他，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让她打吧。”
“？”
龚其杰懵了。
“她是我女朋友。”
“不是，你...她...我...哎...”
短短四个字，足以概括龚其杰如过山车般起伏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