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迫趴在广场上,面上神情是最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无助。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自然之威面前,生命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渺小如蝼蚁。
无形的压力毫不留情地层层叠加,当第四波重压伴随着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仿佛星核碎裂般的闷响降临时,大部分镇民再也无法承受,直接昏死过去。
唯有谢茨和菲斯特,依旧保持着清醒。
他们体内的魔法回路不断流转,肉身力量在这层重压下一次又一次地得到锤炼。
他们逐渐可以站直身体、抬起头,然后……谢茨就看到了,天空中弥漫了小半年,不断被消磨又不断重聚、连神明都无法彻底消弭的灰雾,此刻在这种奇异压力下,竟然完全消失了踪迹。
那些依靠雾气飞行的雾怪发出凄厉的惨嚎,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
屏障上绚烂扭曲的斑斓色彩不知何时消失了,变成了完全透明的屏障,只隐约能看到一行行流转的代码。
忽略那些代码,屏障之外的真实星空,毫无遮掩地展露在谢茨眼前。
那像是一块巨大、昏暗、无甚生气的幕布。
日与月诡异地并行,太阳的核心是一种令人不安的、黯淡的灰白色,仿佛骷髅空荡眼孔中的火焰,徒有其名,内里早已熄灭。
而月亮则苍白得像一面死寂的镜子,仅仅反射着那点微不足道、毫无热力的光芒,本身就像是一块死去很久的冰冷珊瑚石,镶嵌在永恒的黑夜之中。
星辰遥远得如同虚幻的光点,更高的天幕上,苍蓝与令人心悸的黝黑互相交织、吞噬,构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深渊。
“原来……这就是世界之外的真实景象啊!”
谢茨的声音很轻,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碾碎后的短暂茫然与凝滞。
他早已接受了这个世界其实正处于毁灭边缘,但……这根本不是他理解的星空,也不是记忆中的天文知识所描述的宇宙。
脚下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星球,而是一片……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孤零零的“陆地”?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带来一阵眩晕。
之后便是觉得荒谬,近乎怒极的冷笑在他心底掠过。
难怪这个世界的航天技术无法发展,禁锢这一切的根本不是无形的枷锁!
连仰望的星空都是虚假的投影,人们又如何能挣脱这片牢笼?
他下意识收紧了环住菲斯特的手臂,从银狼犬温热躯体上汲取到的一丝真实感,迅速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晃了晃银狼犬的脑袋,谢茨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平稳地确认事实:“菲斯特,这就是你在魔法界时看到的天空,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对吗?”
菲斯特艰难地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瞳映照着那片死寂的天幕,其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类似于怜悯又或是同病相怜的情绪。
此刻施加在身上的恐怖压力,已经让它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真实的疼痛与虚假的苍穹对比,让他觉得讽刺。
透明的屏障很快变幻颜色,星空与他们太过遥远,谢茨与菲斯特还面临着与现实的对抗!
当第六波重压如山石般砸落后,另谢茨和菲斯特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安平镇东面与南面的连绵山脉,就在他们眨眼间,凭空消失了!
干净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从世界的画布上彻底抹去!
第七、第八次重压紧随而至,谢茨和菲斯特连眨眼都变得困难。
他们不得不自我封闭五感,彻底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才能在那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重压之下,勉强保持意识的完整。
一个白天,一个死寂的黑夜过去。
无论是深处于地震核心的安平镇,还是遥远的大城市内,所有人都在某一瞬间陷入无声地昏睡。
当大地彻底停止震动时,天上的屏障重新恢复为一片纯澈的蓝。
那是一种熟悉到令人想要落泪的蔚蓝,就像千百年来,人们所仰望的天空。
安平镇上,劫后余生的人们陆续醒来,茫然地发现自己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没事了!都在,都活着!”
大家叫醒身边的人,最后统计数据,在这一次堪称毁灭性的剧变中,奇迹般地没有一人死亡,只有个别人身上有轻微的擦伤。
众人狼藉得像是刚出土的文物,但看着湛蓝如洗,烈日当空,万里无云的天空。
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庆幸,然后就是狂喜!
“神明保佑!神明保佑!”一位老人看着天空热泪盈眶,之后对着祭坛方向跪拜叩首。
“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