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自己想多了?沈时微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沈时微一夜没睡好。
烛火三更才灭,她却在榻上翻来覆去。
“再这样疑神疑鬼,没完成任务先疯的就是我自己。”
她把锦被拉过头顶,闷声骂了句“废物”,第二日天蒙蒙亮便起身,只带了一个提食盒的小宫女,连辇都没乘,徒步往静思斋去。
谢砚若真可怜,她就当补个心安;若敢骗她,她正好抓个现行,省得日日猜字谜。
静思斋外,荒草没过脚踝,宫门半朽。
沈时微刚转过偏墙,就听见里头“咚”一声闷响,像麻袋坠地。
“小杂种,还手啊?昨日不是挺能耐!”
“王公公说了,今日卸他一条胳膊,三皇子那边赏钱加倍!”
紧接着是拳拳到肉的扑打声,夹杂着少年压抑的闷哼。
沈时微心里“咯噔”一下,真在挨打?
“住手!”
日光倏地灌入,尘灰乱飞。
只见谢砚被两个小太监反剪着胳膊压跪在石阶上,月白袍子扯得半开,后背血迹斑斑,旧伤未愈又添新红。
王胜正高举一条板凳腿,眼看就要往他肘关节砸。
听见喝止,众人齐刷刷回头。
谢砚也抬头。
王胜愣了半息,慌忙扔下板凳腿,扑通跪地,“贵、贵妃娘娘?奴才给娘娘请安……”
谢砚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娘、娘娘……别过来。”
他挣了一下,似想起身,却因动作太大牵到伤口,整个人往前一扑,掌心蹭在碎石上,顿时血珠滚落。
那血艳得刺目,沈时微眉心狠狠一跳。
“还愣着做什么!”她回头斥随行的小宫女,“去传太医!把慎刑司的人也带来!”
小宫女连滚带爬跑了。
王胜几人面如土色,想溜,被沈时微一声“跪下”钉在原地。
谢砚却还伏在地上,单薄的肩背因喘息轻轻起伏,血迹顺着腕骨滴到尘土里。
沈时微蹲下身,指尖悬在他发顶上方,到底没落下,只问:“能起来吗?”
谢砚没回答,反而把受伤的手往袖里藏,像怕她看见。
半晌,他低低喘笑一声,气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这般不堪的模样又让娘娘撞见了……”
“我若不来,你今日打算如何?”沈时微声音发冷,“由着他们卸你胳膊?”
谢砚终于抬眼。
那双眼因疼痛泛着生理性湿红,却亮得惊人。
“不会的,”他轻声说,像在安抚她,“我……有分寸。”
沈时微嗤笑,显然不信。
她伸手去扶他,指尖刚碰到他胳膊,少年便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滚落,不是作假。
沈时微心头那点疑云又被疼得四散。
“分寸?若非我赶到,你此刻已经废了!”
谢砚垂睫,声音低哑却固执,“废了就废了……只要娘娘安全。”
“胡说什么!”
沈时微下意识喝止。
谢砚却似被她这一声斥唤醒,眼睫颤了颤,又恢复那副温软模样,牵强地弯了下唇,“娘娘别生气……我回去敷点草药就好,不碍事。”
碍事得很!
沈时微扫了眼他血肉模糊的手背,再扫了眼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王胜,心里烦躁得慌。
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谢砚没受伤的那只手腕,把人半拎半拽起来。
“回你的屋子,本宫亲自给你上药。今日之事,一个都跑不了。”
谢砚被她拽得踉跄,却极配合地跟着走。
临踏过门槛,他微微回头,目光穿过惶惶跪地的众人,极轻、极冷地勾了下唇。
静思斋的偏殿又小又潮,门一阖上,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沈时微把谢砚按到榻上,转身去关窗,一句话在舌尖滚了几遍,还是出了口,“本宫去跟陛下说,把你过继到我名下来如何?”
“咣当”一声,谢砚自己碰翻了药盏,他像没知觉似的,任褐色的药汁溅了满手,愣了片刻,才抬眸。
眼圈先一步红了。
“怎么?疼了?”沈时微想要接过他手中的药,却被谢砚制止了。
谢砚半弓着身,额角冷汗淋漓,仿佛疼得受不住,却仍强撑着弯唇:“砚儿自己上药就好,娘娘别……别沾了血,脏了手。”
沈时微不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
谢砚立时闭嘴,睫毛扑簌两下,老实伸手,掌心向上。
伤口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