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抽干了。
十秒。
战,或者躲。
堂屋里,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像破旧的风箱。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架在了这群和平年代的城里人脖子上。
躲,是本能。
可一想到那扇薄薄的木门,和门外即将到来的屠杀,躲藏就成了等待凌迟的酷刑。
死局。
一个女编导的嘴唇哆嗦着,想说“我躲”,可喉咙像是被水泥堵死,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怕死。
更怕听着同伴的惨叫,在黑暗中等待自己被拖出去的那一刻。
“两百万?”
凌零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像是两块淬了冰的石头在摩擦。
“操他妈的。”
“老子这条命,就值两百万?”
他没砸东西,只是抬起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
“想杀我?”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癫狂。
“可以。”
“谁他妈今天想动老子,老子就算用牙,也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这个年轻想躺平的导演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点燃了第一根引线。
“没错!”
靳骁猛地抬头,这个运动员高大的身体因愤怒而紧绷。
他直接抓起身边一条长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坚硬的土墙狠狠砸去!
“轰——!”
长凳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纯粹的,野兽般的暴力。
“老子跟他们拼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公牛。
江磊和何知秋对视一眼。
江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茶杯瓷片,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进手心。
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掌心,温热的血流了出来,他面不改色。
何知秋则默默推了推眼镜,走到江磊身边,站定。
行动,胜过所有语言。
彭超安抚地拍了拍怀里抖成筛子的张星澜,将她交给旁边的女编导。
他转过身,腿肚子还在发软,声音却很稳。
“我也留下,我力气大。”
“我们都留下!”
“听薇姐的!”
几个摄影师和剪辑也站了出来。
陈俊峰从始至终都站在林薇薇身后,此刻只是默默上前一步,用行动表明立场。
转眼间,屋里只剩下几个抖得快要散架的女工作人员,和哭到脱水的张星澜。
林薇薇看着她们。
“你们,去最里面的房间,用所有东西堵死门窗,躲到床底下。”
她重复了一遍那个选择,声音里没有丝毫鄙夷。
求生是本能,她从不苛求绵羊拥有狼的爪牙。
突然,那个叫李然的女摄像师,咬着惨白的嘴唇,颤声开口。
“薇薇姐……我们……我们能做什么?”
不是退缩,是求助。
林薇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要觉得自己没用?”
她的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恐惧。
“去厨房,烧水,把所有锅都用上,烧开。”
“把院子里能找到的食用油都找出来。”
“他们撞门,就用开水和热油从墙头往下泼。”
“把所有床单被罩全撕成布条,准备做火把。”
林薇薇的话,没有半句鼓舞,全是具体的指令。
让她们豁然开朗。
对啊。
她们不是只能等死。
李然第一个站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薇薇姐,我听你的!烧水我在行!”
“我也留下!”
“算我一个!”
就连哭得最凶的张星孤,也用袖子胡乱抹掉眼泪,抽噎着站起来。
“我……我也能帮忙……我、我可以撕布条……”
没有人再选择退缩。
在死亡的腥气面前,这群文明世界的绵羊,终于被逼出了血性。
林薇薇看着眼前这十几个人。
他们的脸上还挂着恐惧,身体还在发抖。
但那十几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同归于尽的狠厉。
很好。
士气可用。
“好。”
她看着面前这支临时组建起来的、装备简陋的队伍,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