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彩娥则搬出几个小马扎,招呼大家在院子里坐下纳凉。
夏夜的风拂过,吹散了白日的最后一丝暑气,送来满院竹林的清香。
江彩娥搓着手,看看林薇薇,又瞟了一眼旁边的苏砚舟,那点小心思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薇薇,砚舟,今晚……要不就别回镇上了?”
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家里都收拾干净了,清秋和清虎的屋子,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太阳晒过的,干净着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纳凉的闲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不约而同地望向林薇薇。
他们都知道,这孩子心里有结。
江彩娥不敢逼她,那语气,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个卑微的请求。
请求女儿能离他们再近一点,哪怕只是一晚。
林薇薇迎上江彩娥那写满期盼的注视,又扫过大伯一家关切的神情。
被这样一群人牵绊着,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她在众人屏息的等待中,沉默了片刻。
就在江彩娥的心快要沉下去的时候,她轻轻地点了头。
“好。”
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
江彩娥的眼眶瞬间滚烫。
“哎!好!好!”
她连声应着,高兴得几乎要手足无措,一把拉住旁边的李月禾,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转身就往屋里冲。
“我这就去给你们铺床!我再去烧锅热水,让你们洗个热水澡!”
躺在床上的林兆根,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无声地笑着。
林兆棠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苏砚舟的肩膀,语气里是全然的接纳。
“小苏,乡下条件差,你多担待。”
“不会,大伯。”苏砚舟说的是真心话,“这里很好。”
林薇薇看着家人们那发自肺腑的快乐,心里也很开心。
原来,一个简单的决定,就能让他们这么高兴。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把这里当成家。
……
夜深了。
林薇薇躺在林清秋的房间。
老式的木板床,铺着干净的床单,满是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隔壁房间,传来江彩娥和林兆根压得低低的说话声,絮絮叨叨,像催眠曲。
院子里,虫鸣唧唧。
一切都那么安宁。
林薇薇闭上眼,几乎是立刻,就坠入了黑甜乡。
而在隔壁林清虎的房间,苏砚舟也一夜无梦。
床对他来说确实有点短,长手长脚必须蜷着才能躺下。
但他却觉得,这比他那张价值百万的顶级床垫,要舒服得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墙之隔,就住着那个让他心安的姑娘。
这座温暖的、鲜活的房子,正在慢慢地,接纳他。
……
天刚透出鱼肚白,院里的大公鸡就扯着嗓子开始了它的晨间广播。
林薇薇被那嘹亮的鸡鸣唤醒。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木质房梁,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空气里飘来米粥的香气,混合着灶膛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想起来了。
这里是金竹村。
也是她的家。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串细微的脆响,浑身都像被充满了电。
昨晚那一觉,睡得实在太舒服了。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正撞上江彩娥端着一个脸盆从外面进来。
“醒啦?”江彩娥脸上的笑纹像盛开的菊花,“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了!”
林薇薇走到院子里简陋的洗漱台前。
上面已经摆好了两套崭新的洗漱用品。
一套是粉色的杯子,配着粉色的牙刷,还有一条带着小碎花的毛巾。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在长辈眼里,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粉粉的颜色。
旁边,是一套天蓝色的,不用问,是给苏砚舟的。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连这些琐碎小事都照顾周全的感觉。
很好。
等她洗漱完,苏砚舟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换了身休闲装,头发有几根呆毛不听话地翘着,冲淡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
他看到那套蓝色洗漱用具时,动作也停顿了一下,随即拿起,自然地开始洗漱。
江彩娥准备的早餐,丰盛到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