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虽说徐记炸货铺子开业开的悄无声息,但是胜在铺子地角好,不仅临街,还是去往相国寺和书院的必经之路。

    且炸货的味道香,因此一天下来生意倒也还行。

    一直忙活到日头西斜,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苏棠把最后一块门板安上,插上门栓,整个人瘫坐在那张唯一的长条凳上。

    “我的个老腰哟……”苏棠一边捶着后腰,一边还没忘了指挥,“筱娘,快,把钱袋子拿来数数。”

    徐竹筱也没比她娘好多少,脸上沾着点面粉,鼻尖上还有块黑灰,看着像只小花猫。“哗啦”一声,把布袋里面的铜板全倒在了方桌上。

    徐竹卿今儿也是帮着干了不少活儿的,一家三口这会儿围着桌子数钱。

    “四百……四百一……四百二……”苏棠的手指头拨弄得飞快,眼睛亮得吓人,“整整四百二十文!”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热了几分。

    徐竹筱拿过旁边的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今儿面粉用了五斤,油耗了约莫一斤半,芹菜和菠薐菜算是便宜的,加上调料、柴火……本钱大概在一百二十文上下。”

    算珠归位,徐竹筱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娘,咱们净赚了三百文。”

    三百文。

    在乡下,这可是个大数目,够一家子嚼用好些天了。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开心。

    “这汴京城的人嘴刁是刁,可也舍得花钱。那芹菜叶子在咱老家喂猪都嫌老,在这儿裹上面粉炸一炸,能卖出肉价来!”

    苏棠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一堆铜板往徐竹筱面前一推。

    “拿着。”苏棠扬了扬下巴,语气硬邦邦的,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这手艺是你想出来的,火候也是你把控的,东西也是你做的,咱们家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谁出力多谁管钱。”

    这要是放在别的家里,当娘的早就一把把钱搂进怀里,美其名曰“替你攒嫁妆”了。可苏棠不一样,她爱钱,更爱看自家闺女有出息。

    徐竹筱也不推辞。她太了解她娘了,你要是推来推去,她娘反而要骂你矫情。

    她伸出有些发红的手指,在铜钱堆里熟练地分拨起来。

    “这一百文给娘。”徐竹筱数出十串铜板,推到苏棠面前,“买菜、张罗、招呼客人,还得打包,这都是累活,娘拿着这钱,明儿买点好肉咱们开开荤。”

    苏棠哼了一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往上翘的弧度,手一挥就把钱扫进了自己的荷包:“算你有良心。”

    徐竹筱又数了五十文,推到一直没说话的徐竹卿面前。

    徐竹卿一怔,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抬头看向妹妹:“这是何意?”

    “哥,你那是读书的手,今儿帮咱们写那个‘徐记’的招牌,那是大材小用。”徐竹筱笑得狡黠,“润笔费还是要给的,不然以后怎么好意思再劳烦徐大才子?”

    那招牌写得端正清秀,挂出去特别有面子。

    不少读书人就是看了那字,才愿意停下脚步尝一口这充满了市井气的炸货。

    徐竹卿看着那五十文钱,喉结滚了滚。

    他知道家里不容易。

    父亲在外奔波找活计,母亲和妹妹操持家业,唯独他,除了读书,似乎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五十文,重得烫手。

    “拿着吧。”苏棠在旁边插了一嘴,“你妹妹给你的,你就收着。”

    徐竹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五十文钱收拢进掌心,紧紧攥住。

    就在一家子气氛正好的时候,门板被人轻轻拍响了。

    “开门,是我。”

    是徐青山的声音。

    徐竹筱赶紧跑去开门。

    徐青山站在门口,肩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手里提着个空荡荡的水壶,脚上的布鞋全是泥点子,脸上却挂着那副雷打不动的笑模样。

    苏棠赶紧给他倒了碗热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徐青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水,这才长舒一口气:“我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相国寺那边,有个叫‘得月楼’的小酒楼,掌柜的今儿看了我的字和算的账,当场就拍板了,让我去当账房先生!”徐青山眉飞色舞,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一个月四贯五!比我在县城那时候,足足高了一贯半!”

    四贯五。

    徐竹筱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按照汴京的物价,这算不得什么高工资,光是这每天喝的水,若是不用井水,买那泉水,一桶就得好几文。

    还有烧的柴火,烧的炭,那卖炭翁的炭价一天一个样。

    汴京繁华,繁华的代价就是什么都要钱。

    在老家,水是河里挑的,柴是山上砍的,菜是地里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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