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春寒料峭,风里还带着几分湿气,田埂边,几双沾着泥巴的小绣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

    徐竹筱拎着一只半旧的竹篮,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块地肥!”

    她喊了一嗓子,声音清脆,像是刚出谷的黄鹂,却又没那种娇滴滴的做作劲儿。

    手里那把小铲子使得飞快,“唰唰”几下,一颗带着白根、叶片肥厚的荠菜就被连根起底。

    这可是好东西。

    周围几个村里的小娘子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

    徐竹筱今日穿了身灰蓝色的夹袄,虽说布料是寻常棉布,洗得也有些泛白,但胜在干净整洁,针脚细密,最打眼的是——没补丁。

    在这十里八乡,谁家孩子的衣裳不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袖口磨破了补个蓝布条,膝盖顶破了贴个黑圆片?

    唯独徐竹筱是个例外。

    旁边的二丫手里捏着根野菜,眼神不住地往徐竹筱身上瞟。

    先是看那没补丁的衣袖,又看徐竹筱那张白净得像刚剥壳鸡蛋似的小脸,心里那股子酸水就忍不住往外冒。

    “哼。”

    二丫嘟起嘴,脚下的土被她踢得乱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个在城里当账房的爹么。”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几个正埋头挖菜的小娘子动作一顿,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大家伙都知道,徐家日子过得好。

    徐竹筱她爹在县城做账房先生,一个月三贯钱的月银,那是全村独一份的体面,听说他们家还准备搬到县城住呢。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谁也不好意思明着嫉妒,也就二丫嘴快。

    徐竹筱手里的动作没停。

    她听见了。

    但她不在乎。

    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这荠菜的吃法。

    这会儿的荠菜还没开花,嫩得能掐出水来。

    拿回去把泥洗了,用滚水那么一焯,再捞出来沥干水分,切得碎碎的。

    要是家里有豆腐干,切成丁拌进去那是最好。

    要是没有,也不打紧。

    关键是要放一勺蒜末,得拍得细细的,浇上醋,再淋上一点点酱油。

    若是再加点香油…………

    嘶,这得多好吃啊!

    徐竹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正想着呢,就看见一旁看二丫那表情,徐竹筱觉得有些好笑。

    “二丫,你脚边那颗再不挖,就要被虫子拱了。”

    二丫一愣,低头一看,果然一颗硕大的荠菜正趴在那,叶片上还停着只小瓢虫。

    “哎呀!”

    二丫哪里还顾得上泛酸,一铲子下去,生怕晚了。

    徐竹筱收回目光,心里哼着小曲。

    小丫头片子罢了。

    ……

    此时,徐家那三间瓦房里,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堂屋正中间,徐青山正围着那张缺了一角的八仙桌转圈。

    他不到四十岁,身形微胖,脸上常年挂着笑,这会儿那笑却有点僵。

    “那个……娘子啊,”徐青山搓着手,眼神飘忽,一会儿看房梁上的蜘蛛网,一会儿看地上的青砖缝,“今儿这天儿不错,适合……适合谈心。”

    苏棠坐在桌边,手里纳着鞋底。

    那是给儿子徐竹卿做的,针脚走得飞快。

    她连眼皮都没抬:“有屁快放。”

    徐青山噎了一下。

    “咳!”

    徐青山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试图找回一家之主的威严,“是这么回事,酒楼那个掌柜的,我觉得他眼光不行。真的,太不行了。”

    苏棠手里的针停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依然能看出年轻时风韵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让徐青山头皮发麻的精明。

    “所以?”

    “所以我把他炒了!”

    徐青山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干云的架势,“我不干了!那破账房,谁爱干谁干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拿余光去瞟苏清浅的脸色。

    苏棠没说话。

    她放下鞋底,站起身,绕着徐青山走了一圈。

    徐青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腿肚子有点转筋,脸上还得绷着那副“老子很有骨气”的表情。

    “徐青山。”

    “哎,娘子,我在。”

    “被辞退了就被辞退了,说得这么要脸做什么?”苏棠语气平淡,直接戳破了他那层薄得可怜的窗户纸。

    徐青山那口气瞬间泄了,整个人像个撒了气的皮球,垮了下来。

    “娘子英明……”他苦着脸,“那新来的掌柜嫌我年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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