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好长一段路后,确定四下无人,弄月禅师突然驻足,偏头看过来。
藤萝月准备了一路的措辞,在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太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要从何问起。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挑近处的说起:“习剑之人阳气旺盛,而鬼火属阴,道长是如何能使出鬼火的?”
其实纯属有点在没话找话了,不过许多事情得慢慢带出来,对方当下还不知道自己的来意,那么接下去每一句话就都需要尽力去套词,让对方在不经意间说出所有。
藤萝月想的周到,只是她忽视了对面这个人也是个老狐狸精。
面对一个来路不明,在清风门大放厥词挑衅其门人的黄毛丫头,他干脆地摘下了一贯戴着的虚伪假面,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那点小心思,当即开门见山让她说事。
“银字笙调。”
不知道从何说起,藤萝月决定追溯源头,最开始的平衡好像就是被那首笙调打破。
“道长是否会吹奏银字笙调呢?”
彼时,银字笙调还未广为流传,而那则民间故事却已经传得家喻户晓,常常被老一辈的当做鬼故事吓小一辈的。
这时候,应该是距离弄月禅师前往乱鬼谷找寻旋律碎片后的不久。
银字笙调才刚被他组编出来。
对方在听到藤萝月说出这四个字后,那薄薄一片的眼皮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睫羽扫过鬼火柔和照拂在他脸颊上的那片阴影。
他没有沉默太久,很快就又恢复了那副假模假样的嬉笑,笑里的轻蔑和戏谑直白地展现出来,投射进藤萝月的眼里。
“你找错人了,会吹奏银字笙调的可不是我。”
藤萝月当然不会信他那张嘴,被骗了太多回,这人如今在自己心中,一张口就是鬼话连篇。
“道长说笑,我和阑风分明在那煞气里看到了你和面狐在乱鬼谷——”
不等人说完,对方便罕见地将其打断:“你读取了煞气里的记忆?”
藤萝月知道此举无礼,不过也是当时的无奈之举,既然做了,那就坦诚承认罢。
她点点头,目光如炬,眼里燃着一簇旺盛的火,滚烫的视线落到人身上,像是要将人钻出一个洞。
对方见此,完全忽视了那视线里独属于少年人一腔执着的孤愤。
他扯扯嘴角:“那你可知这煞气里的东西,只有记忆主人死后才能被读取。”
藤萝月闻言,神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她想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显然对方说的很明白,所言内容也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才敢这般撂下话后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难道真是认错了人?
不可能。
天底下怎可能有生的如此之像的两个人。
藤萝月加快脚步追上去。
“道长可是傀儡族的?”
那道离去的背影听她发出这个疑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了一声,爽朗,轻快。
“姑娘切莫乱猜,傀儡族五年前便已覆灭,此战因我而起,自我而终。试问,谁会亲手剿灭自己的全族?”
他又嘲讽般在末了补上一句:“一个人又为何要对自己的同族赶尽杀绝?”
藤萝月想到笙调起时,那隐在黑暗中的人,为保命祭出傀儡族秘术“假面双魂”。
心说,那可不好说。
她还什么都没有问出呢,当然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人离开,刚有所动作,就被身前的人喊了停。
“这地方窄小,你若执意要在此和我决斗,到时候把这山洞弄塌了,我是无碍,只是里面的几个小修士都学术不精,怕是难逃一劫,届时姑娘平白背负几条性命,道心染尘,修行路上凭空多出几重劫难,这其中的代价,想必不需我多言吧。”
藤萝月暗骂这老狐狸年轻时就已经狡诈至此。
她亦步亦趋跟在人身后,走出石洞的瞬间,天光大亮,刺眼的光照射进习惯了暗的眼睛,藤萝月恍惚了一瞬。
眼前的背影在圈圈光晕中虚化,对方走得很快,似乎怕藤萝月再缠着他不放,率先放出一句:
“姑娘既然出了水洞天,若无事就请离开吧。”
藤萝月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只是单纯逼问,对方怎么可能轻易把话全倒出来?
“贵派就是这么招待来参加‘剑道争锋’的参赛者的吗?”
幸亏来时打探消息的时候有听人说起过这个。
今年的剑道争锋比试点正好定在清风门,参赛者可以在门内各峰的居所休整备战。
对方似是没料到这点,转过身时面上是依旧滴水不漏的笑颜。
他咬紧牙关,面色透出几分为难:“明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