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上坡,于是视野向下,赫炎静静看着,从鬓发整齐到衣裙素净。她照镜将白菊重新簪好、拨弄耳坠,待收起铜镜,举目一察,赫炎抱臂歪头,懒懒靠在那里:眼黏得朦朦胧胧,神容温柔无比。
林子极悄,何况是她。两人均匀呼吸声如此清晰,一吐一纳,一声连着一声,仿佛是同一人活着。
“你说……”漱瑶微微侧首,“孩子们能活到什么时候?”
“仙姑保他们平安一生。”
“什么?”她心腔忽地涌动一股热血,“他们能活下去?”
赫炎伸出右掌,“我知道是师父,也定然是你,才能做到。”
黑魆魆莽荒山野,他这一掌正巧落于疏月漏叶之下,白得亮堂。仿佛光会掘宝,望见那雪白的掌,她心室竟被凿得灿灿烂烂。
她不是不敢问,而是不屑问。
难道回答是命里必有一劫,活不过去,就不做了么?或是知晓结局完满,就作壁上观,等着好消息么?
她不信。千年来她都未曾相信命数,行不行得通,偏要自己说了算。
“前头愈发陡峭,来,师父。”他又抖了抖手,胸有成竹盯着她。
砰砰,漱瑶听见心跳声,眼前荒山崎岖。
沉默好长,一霎时看不清他的脸,那倾下的掌心却无比清晰。
“师父?”
是了,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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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漱瑶忽觉妥当,但好似要再找些说辞,只是不由地,指尖已搭上他手掌。
他只消用力一掣,加紧一握,满满登登的温度便裹住手背,起初凉,凝神能感知些微的糙。赫炎牵她登坡,掌心逐渐生热,这些粗糙便化成坚实的熨帖,不经意烘出了汗。
“师父。”赫炎头也不回,“若有难处,无论何时、何境,都同我讲好不好?”
说完这句,坡势渐缓。他使劲一拽将漱瑶稳稳扶住,两人立在稍平处,起起伏伏匀着气。
赫炎一臂靠着树,一手揽她腰,“是不是时刻都有恶战?师父竟不愿使腾云术。”他顿了顿,“连除秽术都舍不得。”
漱瑶眼光微亮,“不笨嘛。”
“哼,我才不是猪。”
两人相视而笑。
回想先前边逐边打,果似两个幼稚孩童,笑声越来越响。瞧他额角生汗,漱瑶抬袖去擦,甫一碰上热腾腾肌肤,心却冷不丁一抽,烫了般急收。
“怎么了?”赫炎嘴唇略绷。
方还是笑声弥野,这会儿又听见莎莎风响。
“告诉你又有何用?”她不动声色挪开步子,“你法术低微,真打起来,我还得分心护着。”
赫炎尚且为空荡荡的掌心遗憾,听她如是说,立时欢欣雀跃,“您可又说漏嘴了,我招人疼哩!”
她忙撇过脸,耳边生臊,“油嘴滑舌,我看你是又找打。”
“我几时不讨你打?”赫炎听她语气里有些埋怨,忙抬步趋近。
也许是以下犯上唐突了,也许是自作多情得罪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