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瑶又来这里找笛子。
自浣锦死后,濯檀告知她有这么件东西,起初不在意,直到算出命星将陨,阿璃的事又迟迟没有着落,她便时常来寻。
“仙姑。”背后有人唤她。
漱瑶转过身,只见来人跪倒,重重磕了个头,“我知道您不肯收我,是我没有天赋,我无能。但是,您能不能看看我的孙女儿?”
他直起背,露出怀中婴儿。
那是个女孩儿,伶俐可爱。
漱瑶瞥了眼,淡淡道:“我只能治病,治不了这个。”
老翁嘴巴蠕蠕,想再说什么,却只是老泪纵横。
」
“所谓精怪化形有两种,一种是修为不足,先开灵智,虽能言能语,但仍是原形,不成人身;第二种,便是修为足够,灵智也就顺其自然开化,待时机成熟,顷刻便能化身成人。”
二人正襟危坐,一脸肃色。
人参精又唔唔咕哝起来。
“她说,她还差多少修为?”
这回人参精点头如捣蒜,大眼睛直眨巴。
漱瑶缓缓阖上双目,“何时能说话,便是那时候了。”
“嗯?”赫炎疑声,想再问,却看她已运转周天,只好休了话。
是夜,长石有结界隔开,不通内外,三人各自修炼,未曾懈怠。翌日清晨,赫炎张开眼,疑窦更生。
“你怎么还是小女孩儿模样?”
人参精急忙摊开手掌一睃,胸中咯噔一跳,复侧首将漱瑶望着,越望她岿然不动,心里越张皇,偏开不了口,急得直跺脚。
“师父!”赫炎直身跪起,拜道,“师父,小人参精年岁浅,历练少,不经事,若是她多有冒犯,那也是我的不是,未曾教好。您乃得道高人,称象肚腹,必不会与之计较,就收了法术,还她原身罢!”
他说得恳切,眼圈泛红,已有三分哭相,很是漂亮。漱瑶掀了掀眼皮,“愚钝。这不就是她身?”
赫炎懵然,伏地细忖她的话,又将昨日“精怪化形”几句翻来覆去想,忽然如梦初醒。
“你化形啦!”他揪住人参精胳膊,喜叫道,“这就是你的人形!师父必定渡了些修为给你,才让你早早化形,这不是法术!”
人参精猛反手将他腕子一掣,大眼睛圆溜溜转,惊奇把漱瑶愣愣瞪着,嘴里只呜哝不清。
“师父!”这声更是替她感恩无极了。
漱瑶终于张目,远处麦田托起日轮,一束束穗子像一个个胖娃娃。灌浆了,再不久,青麦染黄,便是收获时节。
“起来吧。”她伸出双手各扶一个,“不必跪我,空有这一身修为也无用。”
人参精皱眉不解,看向赫炎,他低头摇了摇,眼里尽是难言。
“昨日我便察觉你修的心法乃是我多年前感悟所留,故渡你一场修为也算物有所用,换成旁人,自没有这番良效,能激得你就此化形。只是……”漱瑶拍了拍她手背,“揠苗助长终究不完满,封你唇舌是为了你体内灵气不至于乱走游窜。口不同于其他窍门,又言又食,张闭奇多。你且安心修炼,守稳七窍、固本培元。何时能说话了,便是承住了这场造化。”
人参精狂点头,喜不自胜,扑上去将她抱个满怀,仰脸一个劲儿蹭,娇意娇气,脱脱一个顽皮孩子。
赫炎拱手代道:“徒弟替她敬谢师父。”
于是,庄子里升起炊烟,长石上其乐融融。
三人对坐分食,漱瑶道:“上回你说,这茬麦子活不到成熟?”
“嗯。”赫炎扭身迎着朝日,“上次看还能活个把月,现在……”他叹了口气,“不出十日。”
漱瑶淡淡一笑,“精准得很,还能随时变化呢?”便将他灼灼看着。
赫炎晓得她是在问自己,却佯装不知,“所以啊,不到最后一刻,都还有转机,你瞧她。”
人参精吃饱了,四仰八叉睡得正沉。
“过了昨夜,竟整整长了两百岁。”两根手指立在眼前,他不敢移开,怕那目光烫着。
对视良久。
忽地,踢踏踢踏,西出小径上行来一人,腰间挂柴刀,脚下蹬草鞋,看模样是要入山砍柴。他新制了一把弹弓,遂举起拉满朝前试了试,弹性不错,那人弯下了腰。
漱瑶虚虚眯起眼,“那几株树瞅见了么?头前最高的干子上有一排蚂蚁。”她噙着笑,“它们能活多久?”
赫炎凝神将目力放远,果真在树干上找到一行辛苦觅食的蚂蚁。领头的斗志昂扬替众蚁引路,细小身躯蹚过崎岖树皮沟壑,孜孜不倦。
“数天几月不等。”
“领头的那只呢?”
赫炎忽将眉一皱,“几息之后……不!”
说话间,樵夫已立起身,手中攥住一颗石子。他又将弹弓举起,闭上一只眼,左右瞄瞄,